17. 重返

里正拿着屠休宁写好的名单开始点名，确认大家都到了之后，开始往桃溪村去。

屠休宁坐上了由她改造过的木车，将东西分给其他几人后，她挪到车头方向，认真盯着两只毛驴。

木车不需要人来推了，里正家养了两只小毛驴。

驾车的应二叔是里正的把兄弟，年过五十，但看起来一点都不老迈。他又高又壮，生得一身腱子肉，年轻时是走镖的，后来世道乱了，镖走不下去，就来柳家庄投奔了里正。

应二叔看她一眼，笑问：“没见过驴？”

“没有。”她只见过驴肉火烧，霍平很喜欢吃。

看了一会儿后，屠休宁问驾车的应二叔：“能让我试试吗？”

应二叔本想拒绝，但想到屠休宁身上是有功夫的，便分给了她一根缰绳，见她有模有样，又把另一根也给了她。

“会骑马？”应二叔问道。

屠休宁点点头。

王瑶娘见屠休宁学驾车，拉着陈月娘靠过去也想要试试，应二叔哈哈笑道：“这可不行，等有空了，我去大道上教你们，这路不平，你们手上没劲，可拽不过这些倔驴。”

驾不成车两个人也没沮丧，继续看着屠休宁连夜画的桃溪村分布图。

柳家庄里识字的人多，但能写且写得好的人不多，除了柳家私塾那几个学生，剩下的能见到的，屠休宁昨天已经都见过了。

桃溪村遍地都是尸首，几个学生很小，不可能跟过去帮忙，王瑶娘和陈月娘虽是女子，却不怕死人，里正叹了口气想说什么，但屠休宁对此并不好奇，并没有追问。

屠休宁最后选中的人一共有七个，她自己，杨闻，王瑶娘，陈月娘，柳三郎，却春绯和一位老眼昏花的老儒生。

老儒生也坐在木车上，如今正拿着屠休宁帮他磨好的镜片，乐陶陶地看着分布图。

桃溪村的每一户屠休宁都逛过，里面的情况她很清楚，她将除了柳素素家以外的四十五户分成了七组，按照每人的体力和能力进行分配，每个人只需要负责自己的那部分就好。

里正带领着的那些人，屠休宁也一一认过，编上号分了组，她让陈月娘抄了一份，等到了桃溪村后贴上，让他们知道该自己跟着谁走。

却春绯也在看手里的分布图，他目光沉沉，眉毛紧紧地拧着。

他原本是没打算来的，虽然伏山晴是个腿脚不便的病患，但放一个陌生人和姐姐在一起，他还是不放心。

屠休宁晚上来看望伏山晴的时候，他立刻警惕起来，从屋里走到庭院，隐隐关注着屋里的动静。

伏山晴已经吃过药睡下了，所以屠休宁没多停留，很快就与却春晓一起走了出来，从却春绯身边经过时，她突然停下，询问他明天能不能去桃溪村帮忙。

姐姐期待地看着，他没法拒绝，只能将找茅三的打算延后，答应下来。

却春绯路过的时候有听到却春晓与伏山晴的对话，知道她们以后是会去邺城的。

他和姐姐也会离开这里，所以他不明白，屠休宁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

却春绯承认屠休宁有些本事，换个人来未必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写出这些东西，将每个人都安排地这么完善有条理。

光是一个桃溪村的图纸就足够让他吃惊了。

此人所图不小，但他暂时还看不透她。

却春绯和杨闻从上路起就一言不发，神情一个比一个阴郁，夹在中间的柳三郎左右看看，笑眯眯开口：“杨小郎初到柳家庄，昨日睡得还习惯吗？”

杨闻听到柳三郎开口，轻轻颔首：“我睡得很好，谢柳三哥关心。”

柳三郎又笑眯眯看向却春绯：“春绯，真没想到你也会来。”

却春绯收起纸张：“我也没想到。”

柳三郎：“……”这孩子，不会说话的话，不是已经有杨闻打过样了吗？

柳三郎早习惯了他的性子，倒也没觉得心堵，继续道：“今天要多辛苦你，你三嫂昨日收拾东西，发现有一支用不上的老山参，等回去之后，你带给你姐姐吧。”

却春绯看他一眼，终于点头道：“替我谢谢三嫂。”

看看最前方的驴车，柳三郎嘴边噙笑：“好说。”

到了桃溪村之后，屠休宁率先跳下驴车。

她看了看四周，走到里正身边，语气带有疑问：“县尉还没来？”

里正点头：“还没有。”

屠休宁沉默地看着太阳，对县衙的工作能力感到不满。

冯县尉不来，尸体就不能擅动，屠休宁干脆带着几人去了柳素素家，让里正等县尉来过后再喊她。

除了老儒生，其他人都不是第一次来柳素素家，看着院中的痕迹，几个人从进村起就有些沉重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却春绯也在盯着院中被砸烂的花草发呆。

在场诸人中，他是来这里最多的人，却春晓和柳素素交好，若有闲暇必会来探望柳素素，却春绯担心姐姐一个人赶路不安全，所以每次都会陪着她过来。

却春绯其实很感激柳素素，她给渴望安定的却春晓找到了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三年前，却春绯与却春晓追着父亲留下的痕迹，一路来到安县，然后便失去了线索。他们的积蓄几乎耗尽，为了打探消息，也为了攒接下来的路费，却春绯去各处做帮工，却春晓在家做饭，顺便帮附近的人看病。

却春晓自认尚未出师，不好意思收太多钱，病患找她看过后，却觉得比医馆的大夫更好，于是推荐给亲朋好友，渐渐地却春晓有了名气，引得周围人都来找她看病。

县城医馆的生意变差，坐馆大夫们不满，联合起来找上门，这才发现却神医居然只是个小娘子，他们觉得小娘子懂什么医术，招呼着伙计摔砸东西赶人，却春绯想冲上前去，被却春晓死死拽住。

却春绯上次为她出头，差点被人打了个半死，却春晓几乎是用眼泪和着药膏在给他清理伤口，那之后却春绯就会格外留意，不会再在身上留下伤口。

救了他们的是柳素素，她与石闯新婚，进城来买东西，见有人欺负却神医，立刻冲了上去。

和她一起逛街的还有王瑶娘，她叉着腰大骂一通，给身边小子塞了几文钱，让他们去县衙和武馆找人来，要和他们论一论。

安县谁不知道王县丞家里有个爱听书看戏的病秧子女儿？闹事的趁乱拿东西的都跑了，剩下几个坐馆大夫，被衙役带了个正着，呵斥一顿，让他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那之后，却春晓和却春绯就搬去了柳家庄。

没有什么往事可追忆的屠休宁低头在纸上写着东西，随口问王瑶娘道：“县里查案需要多久？”

王县丞当了十几年的县丞，县衙里的人王瑶娘熟得很，她拉着陈月娘坐在屠休宁身边，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说：“用不了多久，冯县尉就是草包一个，根本不懂查案，顶多就是带着仵作师爷晃悠一圈。”

注意到杨闻看了她一眼，王瑶娘把荷包往前一送：“你嗑吗？”

杨闻：“……”

杨闻摆手：“谢谢二嫂，我不嗑。”

王瑶娘看向却春绯，还没开口，却春绯抱着胳膊走开了。

她深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