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鸩羽
赵佼骤然抬首看着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涉嫌弑逆之朝臣,伊始尚未曾下夷三族之罪,而今却再经三公复勘,至最后......竟断为无罪?
荒谬至极!
林柯摇头,面色难为,道,“此书信乃殿下密遣八百里加急递至,这其中委曲,恐得回去方能知晓。”
赵佼沉思不语,眸光沉凝。
周阳习亦满脸不可置信,他道,“若是祁夜娘子要回去,不妨随我等一同回去?里州匪乱方平,怕是途中再遇流民。”
赵佼凝着手中帛书,对周阳习的话恍若未闻。
自相府出城,遇柳侃埋伏,再至里州闹匪,又遇故人,而今再得知祁夜玮无罪......
此桩桩件件,皆偏是她来了里州后发生,为何就如此巧合?
陈氏无端构陷酒肆,致难云仙遣她赴里州,却未料里州闹匪。
她亦未能想到,稽叔玄竟会现身瑾国......
其中巧合太过,可稽叔玄又是如何得知她还活着的消息?
先前她寻得线索,随同闻嵻前去寻得陆离生,这才敢笃定瑾国细作乃祁夜雷进。
可如今稽叔玄得知她身处瑾国消息,除了是昔日救她之人告知,要么便是瑾国境内有人识破了她。
更可异的是,稽叔玄竟于瑾国行勾结匪徒之举......
见赵佼深思不语,周阳习和林柯相顾愕然。周阳习正欲开口,孰料赵佼倏然抬眸。
她沉声道,“周阳长风,我随你等一同回去。”
周阳习道,“祁夜娘子愿与我等一同回去,自然是可以——”
赵佼截断他的话,“放心,与你们一同上路的,独有我一人而已。”
闻言,林柯上前,不解问,“祁夜娘子,你此话何意?”
十五日后——
楚平王府内正堂
周阳习被引至案前坐定,其身后随从垂首立于门扉旁,看不清面目。
俄而常煜匆匆入内,见到周阳习的瞬间,面露讶异,“周,周阳将军,竟真的是你?!将军不是来信告知,需三日后方才归程吗?怎么......”
下属前去通告时他还有些不信,原以为又是哪个细作假借周阳习之名混进府来。
这一月内,府内已然有数人无故失踪,再归来时竟判若两人。若非殿下与军师觉察,他们尚分辨不出来。
那些人将失踪的下人的面皮剥下,以胶漆傅自己面上,易容之术精绝,显然蓄意而为。
周阳习起身上前道,“此事,说来话长。常副将,不知殿下何在?”
“我尚未通报殿下,将军且稍坐,我这便通报殿下。”
常煜说完便离去。
不过片刻,虽未见来人,但一道沉闷的咳声却先传入耳畔。
只见魏长引徐步自旁侧行来,常煜陈去紧随其身后。日光下,他的面色略显苍白,目光更带着些许沧桑无神。
见到魏长引,周阳习正欲上前,却当即止步,先行作揖,“殿下。”
魏长引颔首,抬步正要跨过门槛。
孰料,膝弯似卸了几分力,靴底遽然蹭在门槛沿边上。只觉踝骨一软,魏长引整个人骤然朝里倾去——
“殿下!”常煜陈去急忙伸手。
魏长引慌乱的伸手想要扶住门扉,然指尖擦过漆面,眼看便要扑地。
猝不及防间,旁侧遽然伸来一双手,先于其身后二人挽住了他的臂弯,将他身形稳稳扶住。
未及看清伸手之人面目,魏长引垂首连连咳嗽。
“不过数日未见,殿下贵体,倒是愈发清减了。”
赵佼抓着他的臂弯,垂眸凝着这个弱不禁风的楚平王。
闻此熟稔之声,魏长引骤然抬首,霎时便撞上了赵佼的目光。
“竟能令我一手稳住。”
他面露讶然,收紧的眉头倏地展绷,“赵......祁,祁夜娘子?”
常煜陈去立马将魏长引扶住,他们二人闻言亦怔了一下——但见眼前的女郎身着从卒的常服,神色萧肃。若非仔细看去,还当真认不出这是那位祁夜娘子。
周阳习也立马上前,面色焦急,“殿下,如何,可有大碍?”
魏长引目光不离赵佼,道,“我无事。”
话落,魏长引被赵佼扶至案前坐定,常煜陈去见此便退去掩门。
他目光不转,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扣住他臂弯的手,又抬眸沉声问道,“不知...祁夜娘子,是何时回来的?为何......”
他又看了一眼周阳习,又转视回来,“会与长风一同?”
赵佼注视着他的双眸,少顷垂眸不答。扣住他臂弯的手顺势往下滑,握住了他的腕骨,三指轻按其脉息。
魏长引的手冰冷无比,腕底微沉,反观赵佼的手是温热的。腕骨被握住之际,魏长引只觉其指腹传来一阵暖意,倏然游走全身,令冷意消散。
周阳习见状,便开口替赵佼回道,“原本自里州回来,是还有三日路程。但祁夜娘子看了殿下的书信,便与我商榷,先让林柯率众以常速赶回,而我与祁夜娘子轻骑先回。”他看了一眼赵佼,“途中跑倒了官驿两骑,方得今日赶回。”
魏长引闻言,开口问道,“自里州赶回?你不是于边城吗?为何会身处里州?”
赵佼松开魏长引的手,澹声道,“里州闹匪,幸得周阳将军及时驰援。不若今日,回来的,怕是我的死讯罢。”
“里州闹匪?”魏长引皱眉,有些难以置信,“陛下登得大宝,召还流民,里州竟还有乱匪跳梁。”
赵佼给他倒了一盏热茶,“里州闹匪一事,还有待彻查。”轻推至他身前,“且说说你信中所言之事,到底怎么回事?”
魏长引执盏轻抿一口,沉声道,“你离城不久前,颛孙熠彤......陛下便命人彻查祁夜玮弑逆一案。起先,廷尉府和御史已然将其定罪,但......”
数日前
瑾宫
祁夜滢方洗浴完毕,唯着素娟中衣,于镜台前坐定,青丝如柳散披于身后。她垂着眸凝着妆奁之上,目光呆滞,神思不属,连身后婢女被人遣退了亦未察觉。
铜镜中,颛孙熠彤不知何时入内。他瞧着镜中的祁夜滢,唇角不知觉地微扬。
他一手负后,轻步趋近。
许是余光中察觉到有一阴影,祁夜滢轻轻抬眸,便瞧见那玄色金纹衣袍立于身后。
她骤然一怔,正欲回首,孰料,颛孙熠彤却先跪坐下来环抱住了她。
“云初这是在思着何事?”
颛孙熠彤身量颇高,虽跪坐于她身后,仍高出她一头,唯能垂首看她。便是双臂环住她的身子,亦如桎梏锁住一株春柳,轻而易举。
他声音甚是温润,然对于祁夜滢而言,亦如旱雷惊顶响起,惊得她身心一滞。
祁夜滢眼睫轻颤,自镜中望着身后拥住她的人,唇瓣微翕。
见她欲言又止,颛孙熠彤拥着她的气力又收拢了几分,袍袖几将她整个身子遮覆,唯双肩不曾而已。
颛孙熠彤又轻声开口,“近日朝事务繁剧,未能抽身过来看看你。”他看了眼她那消瘦的脖颈,又抬眸看向镜中,攫住了她的目光,“闻婢女言,你近日进食甚少,可是胃气不和?抑或是身子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