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生变(三)
彭城派诸事如今都掌握在潘尚怀手上,他的两条命令执行得极为顺利。
已交子时,彭城派正堂上却人头攒动。众人听说代掌门突然身亡,无一不是立刻从床上爬起,急急赶来。
灵堂已经搭好,前方正中摆放着阮云飞的棺木,其后则是以小鸢为首的两三个愿意与潘尚怀合作的弟子,已被放了出来,披麻戴孝正在哀泣,潘尚怀的心腹弟子把守在旁。
夏中宇的弟子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潘尚怀的其余弟子则对立在另一侧,个个神色戒备。还有一些不知此中详情的人,正在交换彼此知道的消息,猜测事情的真相。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潘尚怀终于现身,被一名弟子搀扶着缓缓走上堂来,众人立刻让出道路。
众弟子行礼毕,潘尚怀环顾众人,语气极其沉痛:“想必已经听说,代掌门数日前赶往无锡寻找沈掌门被害的线索,却不幸在回来的路上被奸人暗算。”
这些事,众人在来的路上便已经通过气了,但听潘尚怀亲口确认,仍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沈师弟大仇未报,阮师妹又为人所害!新仇旧恨,无一不是直□□彭城派的肺管,若我们怕了贼人,就这样算了,还有何脸面立身于武林之中!?”
除却夏中宇的弟子,其余众人纷纷称是,愤慨之情溢于言表。
“为今之计,”潘尚怀见群情已被挑起,抓紧说道:“需得顺藤摸瓜,从阮师妹之死入手,查明真凶,为死去的二位掌门报仇!”
他的弟子率先鼓噪,称赞自己师父所言有理。其余人中有的点头,有的迟疑,声量就小得多了。
然后便有一人上前:“师父,彭城派不可一日无主。若想要集合上下之力,共谋复仇大计,需得有人坐镇。”
又有一人道:“刘师兄说的有理,还请师父莫辞辛劳,即刻正位掌门,带领我等为两位师叔报仇!”
夏中宇的弟子又不傻,见他们一唱一和,早已明白了潘尚怀的算盘,此时只做踌躇不决的模样,暗地里递起了眼色。
潘尚怀根本不在意这些,只等自己的两个弟子铺垫完便马上应承:“危难当前,我们必得一致对外才好。有掌门人带头,办起事来自然要容易一些……”
他说到一半,远处便传来另一个略微年轻些的男人声音:“师兄所言甚为有理,彭城派必得选出一位合适的掌门人才好。”
话音未落,正堂上又出现了一个人,正是夏中宇。他的弟子们迅速围拢其后,潘尚怀的弟子也如法炮制,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哭灵的几位弟子也停了下来,趁无人注意快速起身躲到了不显眼的地方。
潘尚怀干笑两声:“夏师弟,你本应和阮师妹在一起才是,为何现在才现身?”
“我在无锡多留了两日,查找害死沈师弟的凶手。”
潘尚怀似笑非笑地盯着夏中宇:“夏师弟一向不太关心沈师弟的事,此番倒是积极的很呐。”
“师出同门,我怎么会不关心沈师弟的仇呢?”夏中宇假装听不懂他的嘲弄,“师兄莫要忘了,如果不是我在各处奔走,得知倪家庄已掌握了几桩命案的线索,只怕此刻我们还不知道是谁要害咱们呢!”
“你承认阮师妹去倪家庄是你牵的线?”
潘尚怀抓住话头,务必要把阮云飞的死栽到他的头上。
“不错。我为了找出害死沈师弟的仇人,可是花了不少功夫,不像师兄,只要坐在这里动动嘴皮就好了。”
“是吗?我怎么听说,倪家庄非但没能擒获真凶,阮师妹还和人家庄主起了争执呢?”
夏中宇没想到他竟然知道得这么详细,略带了吃惊道:“师妹太心急了,敌人厉害,岂是三两下就能确定真凶的。”
“这么说,师妹可真是命苦,远赴倪家庄,真凶没找到,自己却被人害死了。莫不是她在倪家庄得罪什么人,才招致杀身之祸吧?”
“师兄休要臆断,师妹离开倪家庄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到了彭城反而没了性命?!”
“说的是啊!我也想问问师弟你,事了不和师妹一同回来,师妹一死你又突然出现,焉知不是你在暗中跟随,在路上害死了师妹!”
夏中宇如何算不到他会倒打一耙,此时并不慌张,反而慢悠悠道:“师兄怕是对师妹之死过于伤心,开始说胡话了。我与师妹无冤无仇,怎么会害死她呢?”
“无冤无仇?你不服她代任掌门可不是一日两日了。”
“何以见得?师妹接任之时我可没说过半个‘不’字,倒是师兄,一向以师父首徒自许,对这掌门之位怕是早就急不可耐了吧。难道不是你趁着师妹外出,把持门派,赶在她进门前害死了她?”
两个人你来我往,都想把害死阮云飞的罪名推到对方头上。堂上弟子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多一句嘴。不过,夏中宇不服沈阮夫妇的事人尽皆知,相信潘尚怀的人占了大多数。
潘尚怀也清楚自己在局面上占据上风,于是缓和了口气:“凶手未明,你我相争于彭城派何益?还是先想一想现下的当务之急吧。”
“对!还请师父接掌彭城,好带领我等找出凶手,报仇雪恨!”
潘尚怀的弟子随即接过话头。
夏中宇身后也有人大喊:“我师父武功最高,这掌门的位子合该他来做!”
他周围的师兄弟也纷纷做此言论。
夏中宇有意挑衅,大刺刺坐于上首,大声抱怨:“我一路辛苦,到了自己家里连口茶都没有。”
潘尚怀朝自己的弟子招手,弟子立刻出去端了一杯热茶回来。
“师弟,茶来了。”
潘尚怀右手接过,脸色一变,手中茶杯疾飞而出。夏中宇面不改色,从椅子上挺起身来,身子半转,已将茶杯握在手中。
二人卖弄功夫,掷杯接杯时茶水毫无倾洒,围观的众弟子个个瞋目结舌。
夏中宇再次落座,吹去杯口浮沫,尝了一口便撇嘴:“这茶也太次了,果然没了师妹,想要喝一杯好茶都不能够。等下次兄弟我再下江南,得了好茶,一定往师兄你这里送一点来。”
停上一停,又看着潘尚怀摇头,“就是不知道师兄还有没有这样的口福。”
潘尚怀身后,几名弟子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中宇哈哈一笑:“你师父都还没动怒,你着什么急。”
潘尚怀微微抬手,制止了自家弟子还想再说什么的意图,阴沉着脸:“咱们都是师父的徒弟,眼下我彭城派接连死了两位掌门,当真是前所未有的危机,无论谁做掌门,能够带领子弟为两位掌门报仇才是重中之重……”
“师兄言下之意,就是我没有带领子弟的能力了?”
夏中宇耐心有限,已懒得和他假装和睦。
“师弟从未操心过派中诸事,恕哥哥我说句实话,交给你我不放心。”
“不过是些庶务,又有何难?接连两任掌门死于非命,焉知不是功夫不济惹的祸?要选新掌门,武艺高低才是关键,我与师兄许久不曾切磋,目下正要讨教!”
夏中宇飞身而起,双手变掌,攻了上去。
潘尚怀本就站着,他一起身便立即运劲,左手护住要害,右手在他臂上一拂,卸去他一半力道。
夏中宇一招不中,右掌直直从潘尚怀头顶劈下。潘尚怀不敢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