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托帕石
宋希夷把下巴搁在手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望出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飘起洋洋洒洒的细雪。有一只野猫从窗边走过，四只爪子印在青石板的薄雪上，梅花似的，一朵接着一朵，往河边的方向去了。
再过去一点，就是平江河了。
“你呢？”金洁笑着问：“听说你现在在云港？大城市怎么样？”
宋希夷收回视线，认真道：“还好，和你一样又不一样，你起早贪黑当老板，我朝九晚五给人打工。”
金洁被逗笑了，“还是你好，大城市里机会多。不像我，一辈子就守着这一家店了。”
“这样很好，至少有个归处。”
两个人在这里聊来聊去，无非是互相羡慕，车轱辘话来回转。
活不投机半句多，宋希夷渐渐没有了聊天的欲望。
她用余光观察四周的环境，突然目光一顿。
“那个是……”
金洁止住话头，顺着宋希夷手指的方向看去。
用老缝纫机改造的桌子上摆着零零散散的小物件，一部老式的触屏手机吸引了宋希夷的注意。
手机上的坠子是一只侧卧的琉璃小猫，下面缀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铃铛，格外眼熟。
金洁明显是想起来了什么，有点不好意思。
她问：“你数不是觉得很眼熟？”
宋希夷迟疑道：“有点……”
金洁扣了扣手指，把那部老手机拿过来放在宋希夷手边，道：“不是有点，这就是你的。”
见宋希夷很疑惑，金洁耐心解释：“你可能忘了，高考完你去我家送志愿填报书的时候落下的，我也是当初搬家的时候从沙发缝里扒拉出来的。”
宋希夷这才想起来，她抿了口拿铁，道：“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难为你还记得。”
金洁笑着说：“你带走吧，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只不过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了。”
宋希夷原本是觉得无所谓的，毕竟一部十年前的旧手机确实没什么用。但架不住金洁非要物归原主。
最后从这家复古风格的咖啡馆里出来，宋希夷不仅拥有了一部古董手机，怀里还抱着一个分量不小的牛皮纸袋。
金洁在站在门口的黄铜铃铛下挥手，扬声道：“慢走啊！好喝再来！给你留新到的豆子啊。”
夜色降临，古镇的灯火透过窗棂洒在桌前。
宋希夷穿着柔软的家居服端坐在桌前，盯着毫无反应的手机，若有所思。
岑盈端着果盘走进来时，就看到正在发呆的宋希夷眼神空洞、耳尖通红。
“怎么？”岑盈问，“这是想到了什么？这么害羞。”
宋希夷骤然回神，以头抢桌，喃喃道：“一件很羞耻的事情，年少无知啊，年少无知。”
岑盈一脸莫名。
宋希夷猛然抬头，指着桌上的老古董问：“妈，这种型号的手机的充电器有吗？”
岑盈拿起那部白色手机看了看，笑道：“你从哪儿搞来的老古董，这种手机一般都是可拆卸的电池，没有适配的Type—c接口充电线的话，可以用万能充。”
“万能充？”宋希夷没有任何印象，“那是什么？”
岑盈懒得解释，敷衍道：“你上网查一查就知道了。”
“那去哪里找这个……这个万能充？”
“不知道。”岑盈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说起来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了，“你回头去维修店看看，又或者去网购平台看看？”
“好，”宋希夷看着迟迟不愿离去的母亲大人，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岑盈眼神飘忽，说：“就是……就是你外婆让我来问一问你，你和祁洺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希夷皱了皱眉，“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不聊他吗？”
岑盈更心虚了，摸了摸鼻尖，道：“这不是不小心说漏嘴了。你也知道，人老了就爱操心……”
宋希夷拉开抽屉，把旧手机丢了进去，说：“那就劳烦您知会两位老大人，儿孙自有儿孙福。”
宋希夷把脚踩进毛茸茸的棉拖里，抓住岑盈的肩膀利落地转个圈，将她推出门外。
“时候不早了，你的宝贝女儿要睡觉了，早睡早起身体好，这是你说的。晚安~”
岑盈极不情愿地被推着走，不服气道：“绝对有猫腻，你外婆说的没错，绝对出问题了！”
宋希夷想都不想地反驳：“你想多了，你们都想多了。”
俗话说得好，假期就像太阳底下的水，自然风干，很快就没了。
宋希夷觉得自己不过是在家里躺了几天，又出门逛了几天，年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等到抱着松树站在简陋的出租屋，宋希夷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人一猫呆呆地在狭窄的客厅里，行李箱还倒在脚边，好不凄惨。
松树离开了可以撒欢的宽敞院子，左环右顾，不满地叫着。
宋希夷爱怜地抚摸着松树蓬松的大尾巴，歉意满满：“崽啊，是为娘没用，不能给你好的生活。”
松树鄙夷地瞟了人类一眼，不屑于回答。
但松树向来是一只体贴人的好猫，对于生活的领地要求并不高，看着高高的猫爬架和整整一柜子的罐头冻干，选择短暂原谅这位愚蠢但衷心的两脚兽。
云港的年味还没有散尽，街上的红灯笼还在迎风晃着。
从电梯里出来，宋希夷一眼就看见在前台拿快递的陶新。
“希夷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家过完元宵呢。”
“嗯。”宋希夷靠在门上，整了整挎包的肩带，“初七就催着我回来，说方案要改。一天三个电话打进来，怎么呆得下去？”
陶新托着整整一摞快递跟在宋希夷身后，嘿嘿一笑，“哎呀，主要是上面催的紧，孟总秘书云姐的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纯纯压榨型人格。”
宋希夷顺手帮忙，拿过陶新手上最轻、最小的一个快递盒子，聊表心意。
“行了行了，知道你也不容易。”
陶新连声附和：“对啊对啊，都是命苦的打工人。”
自从坐上工位，身上好像有什么buff加成，宋希夷一秒进入状态。
“你说方案有问题，是哪方面的问题？如果只是一些细节上面的出入，你看着决定就行。”
陶新面露难色，道：“恐怕不是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