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托帕石
大厅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柏钧山不耐烦地拒了一轮又一轮无意义的敬酒。
他对着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指点道:“你看看,这些人啊,不管穿得多么人模狗样,为的还不是那点事。”
柏煊对此不置可否,把仅剩一层薄薄酒液的玻璃杯放在桌面上,意兴阑珊道:“老太爷见过了,面也露了,我走了。”
柏钧山笑骂道:“没良心的,年年都找机会溜了。”
末了,他又神秘地嘱托柏煊,“你的话你妈多少还是会听一点的,你没事多劝劝她,一把年纪了就别玩那么花了。”
柏煊理了理领口的温莎结,道:“看她心情吧。”
对于上一辈子的爱恨情仇,柏煊并不是很了解,也不是很想知道。
在他看来柏钧山和关暇不是没有感情,甚至时至今日两人依旧保持着藕断丝连的暧昧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身边新欢不断,两个人玩得都挺花的。
按照外公的话来说,这两人生来就是两个家庭的报应。
得益于这一对不靠谱父母的放荡不羁,在柏煊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形成的重要时刻,起到引导作用的一直是外公外婆。
好歹是没有长残。
柏钧山趁机旧事重提,“年后要不要来集团逛逛?自家产业不会亏待你。”
柏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答应地很爽快:“好啊。但您信不信,前一秒我踏进柏氏,下一秒关女士就会提着刀杀到你的办公室。”
柏钧山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显然心有余悸。
对于柏煊的教育问题,其实他们两个人的分歧挺大的。但终究没有一个人愿意过问柏煊的意思就是了。
最后还是拥有四分之一战斗民族血脉的关女士更胜一筹,靠着一把砍骨刀硬生生让柏钧山松了口。
柏煊眯了眯眼,说:“对于这件事其实我还挺好奇的,关女士想要有人继承她的衣钵,这很合理。但您又不止我这一个孩子,何必这么执着呢?”
柏钧山无奈道:“其实我骨子里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
柏煊同样很有礼貌地说:“我觉得‘关’这个姓其实挺好听的。”
松树觉得自己快要秃了。
漂亮的小院里突然来了好多陌生人,他们把自己的花房占据了,松树想要驱逐入侵者,却反被禁锢住,任由他们揉圆搓扁。
双拳难敌四手,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就连……就连最最最私密的地方都被看光了…………
可恶的两脚兽们!
等到松树颤颤巍巍地从包围圈里爬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伺候自己的铲屎官正在嗑瓜子。
宋希夷惊奇地看着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傲娇大猫,“松树,你哭了?!”
原本还有些跃跃欲试的师兄师姐们闻言有点心虚,总算收敛了一点。
他们都是岑京山和姜海晴的学生,趁人还在苏州,提早来拜年的。
小小的一方院子很快就被填满了,师父、师娘、师公、师兄、师姐、师妹、师弟,各种称呼乱喊一通,嘈杂的不行。
宋希夷把孩子护在身后,提议道:“各位,要不要去商讨商讨学术?”
姜院士门下的大师姐现在也已经是博导了,望着编外的小师妹满是慈爱。
“欸,今天不聊工作,聊点别的。希夷也不小了,感情生活有没有什么进展啊?”
顿时,如狼似虎的眼神齐刷刷聚集到角落的单人沙发上。
七嘴八舌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对啊对啊,确实不小了,我都三十五了。”
“有的吧,前几年我去云港出差,看见希夷和一个小男生走得很近。”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说起来,我们院里最近来了一批新的研究员,都是青年才俊呀……”
………………
宋希夷把手伸到腰后,精准抓住即将逃脱现场的松树,把它往身前一推。
“师兄师姐们,你们帮我照看一下松树,我去厨房看一看茶水怎么样了。”
不顾他们的挽留,宋希夷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去搬救兵。
身后传来遥遥的呼唤,“师妹啊,简单点就行,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好。”
外公外婆一辈子都是吵吵闹闹地过来的,不管是多小的事情,在他们嘴里都会随机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辩论赛。
如今老头和老太太正站在厨房的台前,就“菊花茶里要不要加蜂蜜”这件事争论不休。
“菊花茶本来就是清热败火的,微微发苦才别有一番风味!再说,这可是上好的黄山贡菊,你别给我糟蹋了!”岑京山死死地守着茶壶,不肯让步一点。
姜海晴对此嗤之以鼻,“那是你的口味,今天来的都是孩子,甜一点怎么了?”
岑京山到底没有守住,眼看着一勺勺澄黄的槐花蜜被搅拌进茶水里,心疼地直抽抽。
宋希夷举着托起三只茶壶托盘,催促着他们快点走。
“快点快点,师兄师姐们都想着你们呢。”
岑京山笑呵呵地走在前面,矜持道:“哎呀,都跟他们说了,不用年年都来,怪麻烦的……”
姜海晴冷哼一声,悠悠道:“这是来看你了,要是不来,估计又是另一副嘴脸。”
宋希夷全程步履生风,把存在感降得极低。等到把两位老人家护送到客厅,宋希夷连忙把已经灵魂出窍的猫儿子捞出来,逃之夭夭了。
至于宋爸和宋妈,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携手去过二人世界了,美名其曰“欣赏自然风光”。
苏州的冬天是一种浸在骨子里的湿冷。这种冷让苏州人养成了“孵太阳”的习惯。
冬日里,搬把椅子坐在墙根下,晒着稀薄的暖阳,简直是莫大的享受。
宋希夷中午的胃口不是很好,只夹了几口青菜填了填肚子,现在后知后觉感到饥饿。
于是她揉了揉松树的耳朵,问道:“乖乖,我们出门去打猎好不好?”
也不知道松树听没听懂,它很给面子地“喵喵”叫了几声,宋希夷就默认它同意了。换了身厚衣服,给松树套上草绿色的牵引绳,宋希夷领着爱子浩浩荡荡地出门了。
镇子靠近旅游景区,各式各样的吃食不少。宋希夷目标明确,直奔老街里的苍蝇馆子。
蛋饺、肉圆、熏鱼、白菜在炭火慢炖中咕嘟作响,热气腾腾,宋希夷馋这口地道的苏式暖锅久已。
宋希夷单独给松树开了一个清水锅,不加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