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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玫瑰与黑袍先生》

55.校长跪求成功,法国部长千里送红酒,前督察跨海补送丝巾,生

隔天一早,霍格沃茨的猫头鹰棚屋差点被挤爆。

最先撞进礼堂的是一只灰褐色的谷仓猫头鹰,爪子上绑着一卷裹着《预言家日报》专用银蓝封条的报纸。

它显然飞得很急,翅膀都没收利索,一头扎在教师长桌上,把一碗燕麦粥撞翻在弗立维教授袖口,又扑棱棱飞起来,在礼堂半空绕了一圈,才精准地把报纸丢在萝莎莉娅面前。

萝莎莉娅还没来得及展开报纸,第二只猫头鹰就到了。第三只。第四只。十几只猫头鹰从高窗涌进来,爪子上绑着各式各样的信封、包裹、甚至一小束用魔法保鲜的铃兰。

它们像一片灰色的、叽叽喳喳的云,在四张长桌上方盘旋了一圈,最后集体俯冲,把东西堆在萝莎莉娅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塞莱斯特从旁边探过脑袋,一把抢过最上面那份《预言家日报》,展开来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一声能把礼堂穹顶震出裂纹的尖叫。

“头版!整版!萝莎!你和斯内普校长占了整个头版!还有照片!天哪,那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你哭得鼻子都红了!”

萝莎莉娅把报纸抢回来。头版上印着一张巨大的照片,正是昨夜礼堂里那一幕:斯内普单膝跪在千百支蜡烛中间,仰着头看她,她低着头看他,两个人都被烛光裹成一团暖金色的、毛茸茸的轮廓。

照片是动态的,循环往复地演着同一段:斯内普从内袋里取出戒指,萝莎莉娅伸手把戒指盒连同他的手一起攥住,哭着笑,嘴唇动了动,看口型大约是“我愿意”。

标题印得又黑又粗,几乎要从纸面上跳出来:“霍格沃茨校长求婚成功!阿什沃斯家主当场落泪,全魔法界祝福这一对!”

副标题小一号:“西弗勒斯·斯内普单膝跪地求婚,萝莎莉娅·维奥莱特·阿什沃斯:我愿意。婚礼日期尚未公布,巴格诺部长表示‘我要坐第一排’。”

正文第一段写得洋洋洒洒,把昨夜礼堂里的事从头到尾描述了一遍,连弗立维跳得比谁都高、海格哭得满脸是水、维达背过脸去这些细节都没落下。

正文第二段援引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霍格沃茨教授”的话,说“斯内普校长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他今天跪下去的时候,我听见他膝盖碰在石板上的声音,响得整个礼堂都听见了”。

正文第三段是魔法部发言人的简短声明,说“魔法部对斯内普校长与阿什沃斯家主的结合表示最诚挚的祝福,并确认两人的婚约文书早在多年前已由已故古代魔法大师伊利亚斯·格雷厄姆·阿什沃斯亲自订立,经古灵阁最高级别魔法公证,真实有效,不可撤销”。

萝莎莉娅把报纸翻到第二版。

第二版整版都是各界人士的祝福。

巴格诺部长的贺词排在第一条,只有一句话:“我早就说过,他该怕。他这一跪,把霍格沃茨的地板都跪热了。”

后面跟着麦格的贺词,写得又短又硬:“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头一回看见斯内普跪。他跪得还算端正。”

弗立维的贺词最长,占了小半个版面,从“我第一次见到萝莎莉娅时她还是个坐在我教室角落里不敢抬头的小姑娘”一直写到“她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之一,斯内普能娶到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塞莱斯特把报纸从她手里抽走,翻到第三版,又尖叫了一声:“你弟弟!奥列弗也上报纸了!还有卡西乌斯!”

萝莎莉娅凑过去看。

第三版上印着两张小照片,一张是奥列弗站在魔法部国际事务司门口,怀里抱着吐司,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下面配了一行字:“奥列弗·奥古斯塔斯·简:我姐姐值得最好的。斯内普校长是好人。”

另一张是卡西乌斯,穿着傲罗训练营的深蓝色制服,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松了些,下面配了一行字:“卡西乌斯·奥古斯塔斯·简:祝福。她是我姐姐。”

萝莎莉娅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一会儿,鼻子有点酸,但嘴角弯着。

礼堂里已经炸了锅。

斯莱特林长桌的学生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她这边探,有人喊“阿什沃斯教授,恭喜”,有人喊“校长夫人”,被旁边的级长瞪了一眼又缩回去。

教职席上,斯内普坐在正中间那把高背椅里,面前也摊着一份《预言家日报》。

他低着头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麦格坐在他旁边,看见他拿咖啡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那是憋笑憋的。

弗立维从椅子上跳下来,踮着脚凑过去看那份报纸,看完之后“嚯”了一声,嗓门尖得整个教职席都听见了:“斯内普校长!你这张照片拍得不错!比你平时上课那张脸好看多了!”

斯内普把报纸翻到下一页,声音平平的:“弗立维教授,你今天的魔咒课还有十二分钟就要开始了。”

弗立维嘿嘿笑着跳回自己座位上,一边跳一边小声嘀咕:“他害羞了。他每次害羞都这样。”

早饭还没吃完,第二批猫头鹰就到了。

这回是包裹。

大大小小的包裹,从巴掌大的小盒子到半人高的木箱,从素净的牛皮纸包到裹着银蓝色缎带的礼盒,堆在萝莎莉娅脚边,很快又堆成一座小山。

塞莱斯特蹲下去翻,翻出一个系着法国魔法部银蓝封条的扁平盒子,拆开来,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贺卡和一瓶年份极好的波尔多红酒。

贺卡上写着:“阿什沃斯小姐:恭喜。这瓶酒是我私人酒窖里最后一瓶八二年的,本来想留着自己喝,想想还是给你吧。你男人要是敢对你不好,写信给我,我派杜兰去霍格沃茨找他喝茶。

——维奥莱特·勒费弗尔。”

萝莎莉娅把贺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PS:杜兰说他那天在巴黎态度不好,想当面跟你道个歉。我说用不着,他说用不着也得说。所以他跟我一起来了。他就在霍格沃茨大门外头,不好意思进来。”

萝莎莉娅“噗”地笑出声来,把贺卡递给斯内普看。

斯内普扫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说:“让他们进来。大冷天的,站在门外像什么样子。”

五分钟后,法国魔法部部长维奥莱特·勒费弗尔带着杜兰督察从礼堂侧门走进来。

勒费弗尔今天没穿那件墨绿色的部长袍,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领口别着那枚银质徽章,头发还是盘得一丝不苟,但脸上带着一种比上次在巴黎时松快得多的表情。

杜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穿一件半旧的深蓝色长袍,手里提着一只系着银蓝缎带的盒子,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准备好了”和“我还没准备好”之间。

他们走到斯莱特林长桌前,勒费弗尔先跟斯内普握了握手,又转向萝莎莉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阿什沃斯小姐。恭喜。我上次在巴黎跟你说过,你男人不好惹。现在我改主意了,他跪得挺好看的。”

萝莎莉娅的耳朵红了一层。

杜兰从勒费弗尔身后挪出来,把手里那只盒子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紧:“阿什沃斯小姐,这个……上次在巴黎,是我态度不好。我没认出你来,也没问清楚情况就把你带回去做笔录。勒费弗尔部长训了我一顿,我回去写了内部通告,法条执行司所有人都看了。这个是我自己买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他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薄薄的丝巾,深蓝色的,边上绣着极细的银线花纹,叠得整整齐齐。丝巾下面压着一张卡片,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写着:“对不起。杜兰。”

萝莎莉娅把丝巾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杜兰。

杜兰站在她面前,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灰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被刀刻过,此刻却像个做错事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学生,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杜兰督察。”

萝莎莉娅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你那天按规定办事,程序上没错。你不用道歉。”

杜兰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挤出一句:“那……那这条丝巾你收着。我挑了半天,不知道你们小姑娘喜欢什么颜色。”

“深蓝的挺好。”

萝莎莉娅把丝巾叠好放回盒子里,朝他笑了一下,“谢谢。”

杜兰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他往后退了半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还有,你那天在巴黎推那个麻瓜那一下,力道刚好。不多不少,刚好把人推出去又不伤人。我回去练了好几回,推不出那个效果。”

萝莎莉娅被他逗笑了。

勒费弗尔在旁边扶着额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杜兰,你可以了。再说下去,你就要在霍格沃茨开课教人怎么推麻瓜了。”

杜兰闭了嘴,退到勒费弗尔身后,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松快多了。

早饭之后,萝莎莉娅被塞莱斯特拽回宿舍。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愣在门口。

宿舍里堆满了礼物。

从门口到床前,从窗台到壁炉边,地上、桌上、椅子上、甚至床上,铺天盖地全是包裹和盒子。

大的顶到天花板,小的只有巴掌大,有的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有的用缎带扎成花球,有的裹着魔法保鲜的霜,有的外面贴着一圈会自己转的星形贴纸。

汤姆从床底下钻出来,尾巴上缠着一根银蓝色的丝带,嘴里叼着一只拆了一半的纸盒子,看见萝莎莉娅进来,把盒子往地上一丢,理直气壮地“喵”了一声,好像在说“这些东西占了它的窝”。

塞莱斯特蹲下去翻,翻了两下就发出一连串的惊叹:“这是蜂蜜公爵送来的,一整箱新出的柠檬雪宝!这是风雅牌巫师服装店送的,一条裙子,还有一张卡片说‘阿什沃斯教授婚礼当天可以穿,不要钱’!这是弗洛林冷饮铺送的,一箱冰薄荷奶露的兑换券!这是——”

她忽然停住了。她从一个堆在角落的、用旧麻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里翻出一张卡片,展开来看了两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萝莎。”

她的声音有点飘,“尼可·勒梅送的。他说他没来,但东西到了。你来看这个清单。”

萝莎莉娅走过去,接过那张卡片。

卡片是尼可·勒梅惯用的那种旧羊皮纸,边角卷着,字迹又细又稳,像用针尖刻上去的:

“亲爱的萝莎莉娅:恭喜。我老了,腿脚不方便,戈德里克山谷到霍格沃茨这段路对我来说太长了。所以我没去。但东西我让人送去了。箱子里有几样东西:一瓶我亲手熬的福灵剂,够你喝三次;一套我年轻时用过的古代魔药工具,送给你未婚夫,他大概用得上;一本我写的关于龙眼树杖木的笔记,你以后教学生的时候可以当参考书;还有一样东西,在箱子最底下,用绒布包着,你自己看。尼可。”

萝莎莉娅把卡片放下,蹲到那只大箱子前面。

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最上面是那瓶福灵剂,金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缓缓流动,像一小块被收进瓶里的太阳。

下面是那套古代魔药工具,银质的坩埚钳、水晶研钵、龙骨柄的小刀,每一件都擦得锃亮,柄上刻着尼可名字的缩写。

再往下是那本笔记,牛皮封面,厚得像一块砖,翻开第一页就能看见尼可那又细又稳的字迹,旁边还画着龙眼树枝条的剖面图。

她把那本笔记捧出来,放在床上,又伸手往箱子最底下摸。摸到一个用深蓝色绒布包着的东西,不大,方方正正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把绒布一层一层揭开。

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水晶瓶。

瓶身刻着阿什沃斯家的旧纹,月下张开的鸟翼收拢成一个安静的圆。

瓶子里盛着一点银蓝色的光,很淡,很静,像一小片被收进玻璃里的夜空。

瓶底贴着一张极小的标签,尼可的字迹:“这是你三岁那年,伊利亚斯抱着你到我这儿来,让我帮你做魔力检测时,从你身上取下来的一点点魔力残迹。我存了这些年,一直没想好怎么还给你。现在你长大了,该还给你了。把它倒进你常用的坩埚里,它能帮你熬出第一锅真正属于自己的药。尼可。”

萝莎莉娅把那只水晶瓶攥在掌心里,站了很久。

塞莱斯特在旁边看着她,没说话。汤姆从床底下钻出来,绕着她的脚踝蹭了两圈,尾巴上的银蓝色丝带拖在地上,像一条小小的、会动的光。

“萝莎。”塞莱斯特终于小声开口,“你哭了吗?”

“没有。”

萝莎莉娅把水晶瓶收进口袋里,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我就是……有点想伊利亚斯爷爷。”

塞莱斯特走过来,把她连人带肩膀搂住,下巴搁在她头顶:“尼可勒梅把东西送来了,伊利亚斯爷爷的画像在庄园里挂着,你男人在楼下等着你。你什么都有。别哭。”

萝莎莉娅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天上午,萝莎莉娅在宿舍里拆了一上午礼物。

塞莱斯特蹲在旁边帮她拆,拆到后来两个人坐在地上,周围堆满了纸盒、缎带、包装纸和汤姆扯出来的碎纸屑,像两只在垃圾堆里翻宝贝的小狐狸。

奥列弗中午跑上来,怀里抱着吐司,站在门口看见那一地狼藉,愣了一下,然后把吐司往地上一放,蹲下来帮着拆。

吐司在纸堆里钻来钻去,钻到一只空盒子里就不肯出来了,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橘色脑袋和两只圆眼睛,像一盒会呼吸的橘子。

“姐姐,这个是谁送的?”

奥列弗从一只小盒子里翻出一对银质袖扣,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上面刻着‘M.B.’。”

萝莎莉娅接过去看了一眼,想了想:“米里森·巴格诺。她名字缩写是M.B.。袖扣是给西弗勒斯的吧。”

奥列弗把袖扣放回盒子里,又去翻下一个。

翻着翻着,他忽然安静下来,手里攥着一只扁平的牛皮纸包,没有拆。

“怎么了?”萝莎莉娅问。

“这个……”奥列弗把纸包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工整,甚至称得上秀气,“是布鲁克林的房东太太送的。她让我带给你,说自己腿脚不便,不方便自己来。”

萝莎莉娅把纸包接过去,拆开。里面是一张旧照片,黑白泛黄的,边角已经打了卷。

照片上是布鲁克林那栋红砖公寓的门口,一个老人抱着一个小婴儿,站在一棵现在已经没有踪影的老树下。

老人很高,微微佝偻,怀里的婴孩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皱巴巴的小脸。

萝莎莉娅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很久。

那天下午,萝莎莉娅坐在宿舍窗台上,把那只水晶瓶和那张旧照片并排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黑湖上被风吹皱的水面,看了很久。

斯内普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盯着那张照片发呆。他在门口站了一拍,看见她膝盖上那两样东西,没问是什么,只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她手里的照片拿过去看了一眼。

“布鲁克林。”他说,声音平平的,“伊利亚斯抱你回去那年。”

“嗯。”

斯内普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行字,又翻回去,放回她手里。

他伸手把那只水晶瓶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瓶子里那点银蓝色的光在他指间慢慢转了一圈,又落回去。

“尼可送来的?”他问。

“嗯。他说这是我三岁时他帮我做魔力检测取下来的魔力残迹。让我倒进坩埚里,能熬出第一锅真正属于我自己的药。”

斯内普把水晶瓶放回她掌心,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拍:“收好。我陪你熬。”

萝莎莉娅把水晶瓶和照片一起收进口袋里,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说:“西弗勒斯。”

“嗯。”

“我今年十九岁了。我有你,有露露,有雷古勒斯哥哥,有塞莱斯特,有奥列弗,有卡西乌斯,有麦格教授,有巴格诺阿姨,有尼可勒梅,有格林德沃爷爷和邓布利多校长,有维达。我什么都有。”

斯内普没说话。他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慢慢浮上来的:“嗯。你什么都有。”

窗外,霍格莫德村东头的阿什沃斯庄园亮着灯。露露在厨房里烤蛋糕,温可和阿福在摆盘子,汤姆在壁炉前打呼噜。

伊利亚斯的画像挂在客厅墙上,半阖着眼,嘴角弯着。

而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那间属于简家的公寓里,塞巴斯蒂安·奥古斯塔斯·简坐在窗边的旧扶手椅上,面前摊着一份《预言家日报》。

他盯着头版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循环往复地演着:斯内普单膝跪地,萝莎莉娅伸手攥住他的手,哭着笑,嘴唇动了动。

他把报纸叠好,放在膝盖上,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哭得很安静。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没有声音,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膝盖上那份报纸的头版上,把萝莎莉娅的脸洇湿了一小块。

赛拉菲娜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雷蒙德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肩膀绷得很紧。

“塞巴斯蒂安。”

赛拉菲娜开口,声音很轻,“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塞巴斯蒂安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从手掌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她十九岁了。她要结婚,我是从报纸上知道的。我这个当父亲的,是从报纸上知道女儿要结婚的。”

雷蒙德转过身来,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暗:“你们当年把她扔在雪地里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塞巴斯蒂安的肩抖了一下。

赛拉菲娜瞪了雷蒙德一眼。

雷蒙德没理她,继续说:“我不是要翻旧账。我是说,你现在哭,是因为你终于意识到你错过了什么。

可你哭完了,日子还得过。萝莎莉娅不需要你哭。她需要的是你别再给她添麻烦。”

塞巴斯蒂安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他的眼睛红着,鼻尖红着,整张脸像被水泡过又拧干的旧抹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我知道。”

他把膝盖上那份报纸拿起来,重新展开,看着头版上那张照片。

斯内普跪在千百支蜡烛中间,仰着头看萝莎莉娅,黑眼睛里那层光被烛火映得又暖又亮。

“他对她好。”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很哑,“报纸上写的那些事,我都看了。他等她等了很多年。他在她五岁的时候就认识她。他……”

他停了一下,把报纸叠好,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他比我做得好。”

“你比他差远了。”雷蒙德说,语气没变,但声音里多了一点极淡的、被磨圆了的什么东西,“可你也不用跟他比。你比不了。”

赛拉菲娜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塞巴斯蒂安旁边坐下。

她伸手把他面前的报纸拿开,搁到一边,然后看着他,目光又清又利,带着一点被岁月磨出来的、不太明显的软。

“塞巴斯蒂安,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父亲奥古斯都·维克托·简,一辈子都在防我。他觉得我嫁进麦克米兰家,就是简家泼出去的水,早晚要回来抢简家的东西。他防了我一辈子,连带着防雷蒙德,防卡西乌斯。他把萝莎莉娅扔在雪地里,是因为她出生时魔力检测不过关,他觉得她给简家丢人。他把奥列弗塞到英国来,是因为奥列弗在伊法魔尼闯了祸,他觉得奥列弗是个烫手山芋。他一辈子都在做一件事:把简家里那些‘不合格’的孩子,一个一个往外扔。”

她停了一拍。

“结果呢?萝莎莉娅成了阿什沃斯家的家主,拿了梅林爵士勋章,开了霍格沃茨的新课,要嫁给霍格沃茨的校长。奥列弗在赫奇帕奇拿了特殊贡献奖,O.W.L.s考了七个O,进了魔法部国际事务司。卡西乌斯在傲罗训练营,是那一年最年轻的见习傲罗。你父亲扔出去的两个孩子,自己站起来了。他留在身边的那一个,卡西乌斯,现在要正式继承简家。”

塞巴斯蒂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他防了我一辈子。”

赛拉菲娜说,声音里多了一点被时间磨钝了的、不太明显的涩,“他怕我抢简家,结果他这一脉,最后还得靠雷蒙德和卡西乌斯来撑。雷蒙德当年姓了麦克米兰,卡西乌斯出生的时候也姓麦克米兰,结果我的丈夫没了,他们又姓回简。你父亲为这件事,气得三天没吃饭。他觉得这是麦克米兰家在吞简家的家产。可他没想到,雷蒙德和卡西乌斯姓回简,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简家的人。他防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防住。”

雷蒙德从窗边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塞巴斯蒂安:“卡西乌斯下个月正式继承简家。他自己跟我说的。他说他不想要那个位置,但简家总得有人管。他说他管,但他不管那些旧账。简家以后的规矩,只有一条:孩子自己选路,大人不拦。”

塞巴斯蒂安抬起头来,看着雷蒙德。

“卡西乌斯说的?”他问,声音有点发飘。

“卡西乌斯说的。”雷蒙德点了点头,“他还说,萝莎莉娅和奥列弗要是愿意,简家的大门永远开着。但他们要是不愿意,简家也不强求。他说他不想再让任何一个简家的孩子,因为‘不合格’三个字被扔出去。”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很久。

窗外格里莫广场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暖融融的亮。

“下一代简家的孩子,”赛拉菲娜说,声音低下来,像在自言自语,“没有仇恨,没有隔阂。就行。”

塞巴斯蒂安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又开始抖。但这次他没有哭出声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把手放下来,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轻声说了一句:“我父亲这一脉,彻底完了。”

雷蒙德没有接话。

赛拉菲娜也没有。

窗外的暮色慢慢沉下去,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门厅里,传来卡西乌斯进门的声音。

他把大衣挂在门口的银钩上,走进客厅,看见三个人坐在暮色里,脚步顿了一下。

“祖母,怎么了?”他问。

“没事。”

赛拉菲娜站起来,朝他走过去,伸手理了理他歪掉的领口,“你爸和你叔叔在说旧事。说完了。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在训练营吃的。”卡西乌斯偏过头,目光越过赛拉菲娜的肩膀,落在塞巴斯蒂安身上。

他看了两秒,没说什么,只走过去,把手里提着的一只纸袋放在塞巴斯蒂安面前。

“蜂蜜公爵新出的柠檬雪宝。”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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