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春兰
四月初五,春兰节。
最近春日晴朗,今日也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李怀意站在阳光下,向远处眺望,阳光太盛,他不由得抬手遮阳,眯了眯眼睛:
京城的街头巷尾车水马龙,两边的商铺大门却零星地开着,有许多都大门紧闭。这也并不出人意料,因着春兰节的缘故,从初五这日的下午开始,一直到初十,举国上下除了官府和医馆需要轮值,其他的商铺都可以歇业休息。
但有的小商贩为了糊口,节日里依然选择开业出摊,故而这几日的街道上虽然有店闭户,却依然热闹非凡,人潮涌动。
李怀意抬脚向前走去,只身在街头穿行。飞仙酒楼的旌旗在风中翻飞,几个大字映入他的眼帘:寻景十六年春兰节,飞仙欲醉,邀客共饮。
他出生那年的冬天,当年的圣人也就是如今的太上皇,领着浩浩荡荡的兵马御驾亲征。待到翻过年关,新岁春临,征战军队大胜归来,太上皇为了纪念此战之胜,将国号改成了寻景,意为:疆土已定,愿寻盛景。
他穿过街边小摊萦绕的春饼焦香和路边斥耳的叫卖声,踏上京城最中心的御宁桥,往西边的云桃山而去。
今日云桃山上的朝天观可谓是人山人海,虽然平日里香客就不少,但一到过节时,观里百年桃树下的祭鼎里就更是香火缭绕。
止厄正跪在殿里的蒲团上给香客解签,他合掌作揖,笑着问候:“善人春兰节安宁。”
香客双手合十,恭敬一礼,朝他递来一张签:“小道长也春兰安宁,可否帮我看看,这签文究竟是什么意思呀?”
止厄接过,为香客解签:“第五十九签,签文曰:门衰户冷苦伶仃,自叹祈求不一灵。幸有祖宗阴骘在,香烟未断续螟蛉。”
他补充道:“签文说的是:门庭衰微、处境孤苦,多次祈求却不曾灵验。然幸有祖宗积下阴德,虽无亲生骨肉,仍可收养继子女来延续香火,而不至于断绝。”
那香客闻言大骇:“这……这是坏签么?”
止厄摩挲着签纸,抬眼看着香客,将签纸递回去,斟酌道:“善人莫要惊慌,这既不是好签,也并不算坏签,乃是中平签。
此签意在提醒善人积德行善,先苦后转,以德补运。虽然目前运势平平,但待到交冬之际或许会有转机。”
止厄话音刚落,李怀意刚好踏进来。他迈过门槛,只见那香客面上依然惶惶不安,正欲说些什么,眼见有人踏进门又闭了嘴。
止厄了然道:“善人不必顾虑,这位是我师兄,不会泄露半分香客的隐秘,你有话不妨直说。”
那香客表情放松下来,一边说话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墨黑物件递给止厄看:
“是这样的,小道长,城西祭坛外的宝桦林里常有野兔,想着春兰节踏青和好友同去猎兔,前几日我应约而去,却在路上捡到一块黑玉。”
李怀意见状也凑过去,却觉得此物分外眼熟,于是开口问道:“善人可知此物是什么?”
那人挠了挠脑袋:“不知,但看着像是一块珍世好玉。我本想得空去一趟官府,但最近司案所貌似十分不得空闲,并未理会我,我便先将此物带在身边。
近日此物傍身后,我就总觉得身边有什么人在说话,旁人却说未曾听见过什么声音。我觉得事态诡谲,这才来朝天观抽个签文问问运势。”
李怀意拎起黑玉,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定了方才心下的猜测:这确实是定南侯的信物。
此案事关侯府,不宜声张,他的话也就只说了三分:“不错,这确实是块好玉,既然你要交给司案所,那便交予我罢。”
那头的香客见状一怔。
止厄站起来,同香客解惑道:“善人有所不知,我师兄在司案所当差,不信你看他腰间,挂着的是不是司案所的腰牌?”
“啊,的确是,那便劳烦道长替我呈交给司案所了。”
李怀意朝他点了点头:“倒是不劳烦,只是敢问善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能否写一张呈物表给我,我好将失物连同拾物者一同入案。”
止厄玲珑心窍,已经取来纸笔。
那香客应声从止厄手中接过纸条,趴在香案上边写边介绍自己:“鄙人陈参,住在城东。”
止厄走到他身旁,从他手里接过写好的纸条:“原来是陈善人,按照陈善人方才的签文来看,近日名难保、财难利也不利于出行,若想求得转机,就要多行善事。”
陈参回以一揖:“多谢小道长,家中夫人正在道观门口等我,我便先行告辞了。”说完便施然离去了。
止厄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注意到李怀意也盯着那香客,他走近师兄,歪着脑袋问道:“师兄,你看出什么来了?”
李怀意朝门外看去,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辨认什么:“那人身上似乎有阴气。”
止厄的神色流露出几分艳羡,语气却又暗含些许落寞:“是么?还是师兄的眼睛好使,我什么也没看出来。”
止厄从小就喜欢扒在观里的百年桃树后面,偷看师父领着师兄感知天地间的灵气和魂魄。他是师父在下山捡来的,在道术上没有什么天资,不像师兄那样,是天赋异禀被送上山的。
李怀意回头看见师弟失落的表情,将止厄的身体朝这边扳过来,扶着他的肩膀,揉揉他的脑袋:“师弟自有长处,倒也不必太过在意能否看见妖魅的踪迹。”
李怀意也不是要对止厄说些空话:天赋一事本来就不讲道理,若是非拿自己同他人的长处比,容易钻牛角尖伤到自己。
师父说过:做人办事,最重要的是看清楚自己。认清自己的优点,同时承认自己的不足,然后找到正确的方向不断摸索前进,此谓修心正己。
止厄点点头,是他下意识间陷入痴妄了。他抬手将陈参留下的纸条递给李怀意:“嗯,我知道了,师兄。”
李怀意接过一看:“陈参,家住城东青苔巷,三月廿七于城西祭坛外宝桦林拾得黑玉一枚,已在四月初五交予司案所,特此为证。”
三月廿七?三月二十七不就是纪年阳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逃跑那日吗?
祭坛宝桦林,黑玉,纪年阳……
李怀意握紧手中的玉佩,心里琢磨着:看来要喊上纪松雪和陆司执去城西祭坛走一趟了。
止厄见眼前的李怀意正在发怔,不由得抬起十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