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戈壁滩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仿佛只是一夜之间，风就换了方向，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凛冽寒风变成了从沙漠深处卷来的滚滚热浪。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大地烤得滚烫，连空气都扭曲变形了，院子里的老树蔫头耷脑地垂着叶子，知了藏在树荫里声嘶力竭地叫着，吵得人心里发燥。
姜暖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过，今天她要研发一道新的面食，浆水面。
浆水面是西北地区的传统小吃，做法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关键在于浆水的制作。
要用芹菜、莲花菜或者萝卜缨子等蔬菜，在开水中焯烫过后，放入陶罐中，加入适量的面汤和酵母，密封发酵三五天，直到汤汁变得酸香浓郁，才算大功告成。
发酵好的浆水色泽清亮，呈淡黄色，闻起来有一股独特的酸香，像是柠檬和醋的结合体，但又比它们更加柔和、更加醇厚。
姜暖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她把新鲜的芹菜和莲花菜洗净，切成小段，在开水中快速焯烫一下，捞出来沥干水分。
然后她取一个干净的陶罐，把焯好的蔬菜放进去，倒入放凉的面汤，加入一小勺酵母，用筷子搅拌均匀，盖上盖子，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发酵。
三天之后，陶罐里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酸香味，撩拨着人的嗅觉。
姜暖打开盖子，看到浆水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汤汁变得浑浊了一些，颜色也变成了浅浅的奶黄色。
她用干净的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酸味适中，带着蔬菜特有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发酵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就是做面的步骤了，姜暖取了面粉，加入少许盐和碱面，用温水和成硬面团，反复揉搓，直到面团变得光滑有弹性。
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饧了半个小时，然后擀成薄薄的面片，折叠起来，用刀切成细长的面条，切好的面条撒上干面粉，抖散，防止粘连。
煮面的时候，姜暖在另一个锅里烧热了菜油，放入几粒花椒和干辣椒段，炸出香味后捞出，然后把切好的葱花和蒜末放进去爆香，倒入发酵好的浆水，大火烧开，加入适量的盐调味。
浆水汤烧开之后，关火，撒上一把香菜末，一锅酸香扑鼻的浆水汤就做好了。
面条煮好后捞入碗中，浇上滚烫的浆水汤，再淋上一勺炸好的辣椒油，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浆水面就完成了。
面条洁白如玉，浆水汤清澈透亮，红色的辣椒油漂浮在汤面上，翠绿的香菜点缀其间，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石头站在灶台边上，踮着脚尖往锅里看，他看到姜暖在做浆水面，好奇地问：“妈妈，这是什么面呀？闻起来酸酸的。”
“这是浆水面，西北的特色小吃，”姜暖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吹了吹，递到石头嘴边，“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石头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面条入口爽滑筋道，带着一股独特的酸香，紧接着是辣椒油的香辣和蔬菜的清甜，几种味道在舌尖上交织融合，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风味。
他嚼了几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又张开嘴，把剩下的面条全部吃了进去。
“好吃，酸酸的，辣辣的，好开胃！”石头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说，“妈妈，我还想吃一碗！”
姜暖笑了，又给他盛了一碗，叮嘱他慢点吃，别烫着。
石头端着碗，坐到院子里的树荫下，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吃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满足极了。
弹幕上飘过几条评论：
【夏天吃这个最爽了，酸酸辣辣的，开胃又解暑】
【姜暖真的太厉害了，连浆水都会做，这可是西北的传统手艺】
【石头吃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太可爱了，一看就知道好吃】
【我也想吃一碗浆水面，酸辣开胃，想想就流口水】
【姜暖这道面食研发得好，夏天吃正合适】
就在姜暖研制浆水面的同时，军区文工团要来慰问演出的消息也在家属院里传开了。
文工团每年夏天都会有慰问演出，这是部队的传统，今年的慰问演出正好安排在了陆怀洲所在的团部，消息一传出，整个家属院都沸腾了。
大家奔走相告，兴奋地讨论着演出的事，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军人们，更是激动得不得了，文工团的姑娘们个个能歌善舞，长得又漂亮，整个团部都热闹了。
姜暖对这个消息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文工团的到来，会给她带来一段意想不到的经历。
文工团到达的那天上午，一辆解放牌卡车载着二十多个年轻男女驶进了团部大院。
姑娘小伙子们穿着整齐的军装，胸前佩戴着闪亮的徽章，一个个精神抖擞，笑容灿烂，他们跳下车，开始搬运行李和演出道具，院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在这些年轻的文工团员中，有一个叫林晓燕的女孩，长得格外引人注目，她二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甜美动人。
她是文工团的独唱演员，嗓音清亮，台风大方，在军区颇有名气。
林晓燕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她想见见陆怀洲。
她和陆怀洲是在两年前的一次军区的表彰大会上认识的，那时候陆怀洲刚刚立了一次三等功，上台领奖的时候，林晓燕在台下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站在台上就像是一棵傲然挺立的松树，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气质。
林晓燕当时就看呆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从那以后，她就一直惦记着陆怀洲，她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他的情况，知道他结婚了，知道他的妻子是从乡下来的，知道他的妻子在团部的招待所后厨当领班。
她心里一直不服气，她觉得以自己的条件，比乡下来的女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她这次主动申请来团部慰问演出，就是想亲眼看看，陆怀洲到底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然而，当她真正见到姜暖的时候，她心里的那点优越感，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地瘪了下去。
中午文工团的成员们在招待所的餐厅里用餐，姜暖作为后厨的领班，负责安排今天的午餐。
她穿着一件蓝色碎花衬衫，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腰间系着一条干净的围裙，她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林晓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姜暖的长相是绝对惊艳的类型，五官艳丽又耐看，皮肤白皙细腻，但并不会给人强烈的攻击性，或许是因为她眉眼间的温柔抚平了过于艳丽的感觉，又或许是她本人的气质太过于从容淡定。
林晓燕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她原本以为姜暖是一个粗鄙不堪的乡下女人，见了面才发现，对方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优雅和从容，是她这种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女孩都比不上的。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看到了陆怀洲和姜暖之间的互动。
陆怀洲今天也在招待所用餐，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浆水面。
姜暖端着一碟凉拌黄瓜走过去，放在他面前，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陆怀洲点了点头，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还伸手帮姜暖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光看姜暖的反应就知道，就肯定是他们夫妻间经常发生的小事。
林晓燕坐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面条，忽然觉得这碗看起来美味无比的面索然无味。
午餐的主菜是一整桌西北特色的餐点，除了浆水面之外，姜暖还准备了手抓羊肉、凉拌沙葱、胡辣羊蹄、洋芋擦擦、酿皮子和甜醅子，每一道菜都是地道的西北风味，色香味俱全。
手抓羊肉选用的是当年生的羔羊肉，肉质鲜嫩，不带一丝膻味，姜暖把羊肉切成大块，冷水下锅，加入生姜、花椒和少许盐，大火煮沸后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两个小时。
炖好的羊肉捞出装盘，肉质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能脱骨，蘸上椒盐或者蒜泥醋汁，入口即化，满口留香。
凉拌沙葱用的是新鲜的沙葱，焯水后用凉水过凉，挤干水分，加入蒜末、香醋、生抽和辣椒油拌匀，口感脆嫩，酸辣爽口，是一道极好的开胃小菜。
胡辣羊蹄的做法比较复杂，羊蹄要先在火上燎去表面的细毛，刮洗干净，然后放入高压锅中，加入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和花椒，压煮四十分钟。
煮好的羊蹄捞出晾凉，切成小块，用蒜末、香醋、辣椒油和香菜拌匀，吃起来麻辣鲜香，筋道有嚼劲，是下酒的佳品。
洋芋擦擦是将土豆擦成细丝，拌入面粉和盐，上笼蒸熟，取出后用筷子拨散，再用热油炒至表面金黄，撒上葱花和花椒粉，外酥里嫩，土豆的香甜和面粉的筋道完美结合，让人吃了就停不下来。
酿皮子是用面粉洗出面筋后沉淀而成的，切成宽条，配上黄瓜丝、豆芽和面筋块，浇上用蒜泥、香醋、芝麻酱和辣椒油调制的酱汁，口感爽滑筋道，酸辣可口，是夏天最受欢迎的小吃之一。
甜醅子是用麦仁发酵而成的甜品，做法类似于南方的酒酿。
麦仁煮熟后放凉，加入酒曲拌匀，装入陶罐中密封发酵两三天，直到散发出浓郁的酒香和甜味，吃的时候舀一勺，加入凉开水稀释，口感清甜爽口，带着淡淡的酒香，既能解暑又能开胃。
文工团的成员们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一个个都惊呆了。
他们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但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基层团部的伙食能好到这个程度，尤其是那些来自南方的姑娘小伙子们，更是被这些地道的西北美食征服了味蕾，吃得赞不绝口。
“这个手抓羊肉太好吃了，一点膻味都没有，又嫩又香！”
“这个酿皮子也太好吃了吧，酸辣爽口，我吃了两碗了还想吃，唉我本来想减肥的。”
“这个甜醅子好特别啊，甜甜的，还有酒香，夏天喝这个太解暑了。”
“你们快尝尝这个胡辣羊蹄，麻辣鲜香，啃起来太过瘾了！”
文工团的团长姓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文艺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物。
他尝了一口浆水面之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放下筷子，由衷地赞叹道：“我在西北待了二十年，这是我吃过的最正宗的浆水面，这个酸味掌握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酸，少一分则淡，面也揉得好，筋道爽滑，不容易！”
他转头看向陪同用餐的团部领导，问道：“这位做面的师傅是哪位？能不能请出来让我们认识认识？”
团部领导笑着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是我们招待所后厨的领班，姓姜，是陆团长的爱人。”
孙团长一听，更加惊讶了：“陆团长的爱人？那可真是了不得！陆团长好福气啊！”
他站起身，亲自走到厨房门口，对正在里面忙碌的姜暖说：“姜同志，你出来一下。”
姜暖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看到孙团长站在门口，有些意外：“孙团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孙团长看着她，竖起大拇指，由衷地称赞道：“姜同志，你的手艺太好了！我在西北待了二十年，走过无数个团部，你是我见过的做饭最好吃的！今天这顿饭，让我们文工团的所有人都开了眼界，我代表文工团全体成员，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
他说完，带头鼓起掌来，餐厅里的其他人也跟着鼓掌，掌声热烈而真诚，回荡在整个餐厅里。
姜暖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扬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摆了摆手说：“孙团长您过奖了，我就是随便做做。”
“你就别谦虚了，”孙团长笑着说，“你这个水平，要是到我们军区招待所去，那绝对是首席大厨的水平！”
弹幕上热闹非凡：
【文工团的人都吃嗨了，满桌子菜被扫荡得一干二净】
【姜暖的手艺征服了所有人的胃，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我好馋……好馋……让我吃一口吧求你了……】
【孙团长说姜暖可以去军区总部的招待所当首席大厨，这个评价相当高了】
林晓燕确实坐在角落里，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看着满桌被扫荡一空的盘子，看着孙团长对姜暖赞不绝口的模样，看着陆怀洲偶尔投向厨房方向的温柔目光，心里最后的那一点不甘和侥幸，也彻底消散了。
她不得不承认，姜暖不是一个只会依附男人的花瓶，而是一个有真本事、有独立人格的女人。
对方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用自己的厨艺赢得尊重，姜暖站在陆怀洲身边，丝毫不逊色。
林晓燕低下头，默默地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面，在心里对自己说，算了吧。
而在另一边，赵强和周凯的心情就没有这么好了。
两个人坐在赵强家里，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瓶白酒，气氛沉闷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外面的欢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他们的心上。
“你看看她那个得意的样子，”赵强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愤愤不平地说，“不就是会做几道菜吗？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