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

四月初的戈壁滩，风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暖意。

院子角落那棵老树冒出了嫩绿的芽苞，墙根的野草也悄悄探出了头，空气中有一种泥土解冻后的湿润气息。

石头这几天一直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四岁生日就要到了。

石头的大名叫陆行知，是陆怀洲取的，这个名字取自“行而知之”，寓意希望他长大以后能够脚踏实地，在实践中获得真知。

不过在家里，大家都还是叫他石头，叫惯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

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姜暖坐在炕沿上，把石头揽在怀里，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石头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想要妈妈给他做一顿好吃的，还想请他的好朋友们一起来吃。

姜暖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好，你自己去邀请朋友，好不好？”

石头高兴得在床上翻了个跟头，然后掰着手指数他要请的人：“我要请大壮，嗯，就是吴小军，还有铁蛋、妞妞、毛豆……”

他一口气数了七八个名字，都是家属院里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姜暖一一记下了，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做些什么吃的来招待这些小客人。

第二天一大早，石头兴奋地睁开眼睛，他穿上了姜暖给他做的那件新衣裳，藏蓝色的棉布外套，领口和袖口都镶了一圈白色的绒边，看起来精神又暖和。

他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满意地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吃过早饭，他就跑出去挨家挨户地邀请他的小伙伴们了，没过多久，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偶尔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姜暖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今天的主食，沙葱羊肉饺子。

沙葱是前几天陈淑芬带回来的，说是牧民刚从山上采的，新鲜得很，沙葱细细长长的，颜色碧绿，闻起来有一股独特的清香。

姜暖把沙葱洗净，沥干水分，切成细细的碎末，羊肉选了肥瘦相间的羊腿肉，剁成肉糜，加入切好的沙葱、姜末、盐、酱油和少许花椒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

沙葱和羊肉是绝配，沙葱的清香能够很好地中和羊肉的膻味，同时又不会掩盖羊肉本身的鲜美。

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了厨房，站在姜暖身边，仰着头看她包饺子，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小手，也想帮忙。

姜暖给了他一张饺子皮，石头用两只小手笨拙地捏着饺子皮的边缘，试图把它捏出褶子来。

但他毕竟才四岁，手指还不够灵活，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捏得太紧，有的地方又没捏严实，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瘪了气的青蛙，趴在那里，模样十分滑稽。

“妈妈，我这个包得怎么样？”石头举起自己包的饺子，一脸期待地看着姜暖。

姜暖看了看那只歪歪扭扭的饺子，忍着笑，认真地夸奖道：“包得很好，这是石头自己包的生日饺子，很有意义。待会儿煮熟了，就让石头自己吃掉它。”

石头脸红红地笑了起来。

除了饺子，姜暖还准备做一道甜品，红糖烤红薯片。

这道甜品做起来不难，但在物资匮乏的戈壁滩上，已经算得上是稀罕物了。

姜暖选了几个大小均匀的红薯，洗净去皮，切成厚薄均匀的圆片，大约有半厘米厚。

切好的红薯片放进一个大碗里，撒上适量的红糖和少许面粉，用手抓拌均匀，让每一片红薯都裹上红糖。

然后取一个铁质的烤盘，在底部刷上一层薄薄的菜油，把裹好红糖的红薯片一片一片地码放在盘子里，尽量不要重叠。

部队的招待所里有一座很大的烤炉，平时用来烤馒头和饼子，姜暖提前跟司务长打过招呼，借用了烤炉的一个角落。

她把烤盘放进烤炉里，关上炉门，用中小火慢慢地烘烤，烤了大约十五分钟，她打开炉门，用筷子把红薯片翻了个面，继续烤了十分钟。

这时候，红薯片的表面已经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红糖融化了，和红薯自身渗出的糖分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琥珀色的糖浆，在火光映照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出炉的时候，整个厨房里都弥漫着一股香甜的气味，红薯的焦香、红糖的甜香、油脂的醇香，三种香气交织在一起，浓郁得化不开。

红薯片的边缘微微焦黄，中间的部分则是金黄色的，表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浆，看起来就像是琥珀色的宝石，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姜暖把烤好的红薯片装进一个大盘子里，端到堂屋的桌子上，孩子们早就闻到了香味，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红薯片，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呀？闻起来好香！”大壮，也就是吴小军第一个开口问道，他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胆子最大，也最不怕生。

“这叫红糖烤红薯片，”姜暖笑着解释道，“你们都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她话音刚落，孩子们就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拿。

大壮抢到了一片最大的，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烫得他直哈气，但又不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呼哧呼哧地嚼了几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吃，太好吃了！”大壮囫囵吞枣地把嘴里的红薯片咽下去，又伸手去拿第二片，“甜甜的，软软的，比糖葫芦还好吃！”

铁蛋是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吃东西比较秀气，他小口小口地咬着手里的红薯片，嚼得很仔细，吃完一片，舔了舔手指上沾着的糖浆，意犹未尽地说：“阿姨，这个红薯片是怎么做的呀？我回家让我妈也给我做！”

妞妞是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姑娘，她举着手里的红薯片，奶声奶气地说：“阿姨，这个红薯片好好看，像宝石一样，像……像玛瑙一样，我不舍得吃。”

毛豆他已经一口气吃了三片，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阿姨，你做的饭最好吃了，比我妈做的好吃一万倍！”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夸奖着姜暖，童言稚语，真诚而又热烈。

姜暖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她蹲下身，帮妞妞擦了擦嘴角沾着的糖浆，又给毛豆添了一杯温水，叮嘱他慢点吃，别噎着。

陆怀洲提前请了假回来，他跨进堂屋里，看到的就是姜暖被孩子们包围的这一幕。

他安静地站在堂屋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的目光落在姜暖身上，看着对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水有些烫，但他的心里却是暖的。

弹幕上热闹非凡：

【石头过生日这场面也太温馨了吧，一群小朋友围着姜暖，画面太治愈了】

【小孩子过生日，就是要让他请自己的朋友啊，不要把小孩子的生日变成大人们的宴会好吗……我小的时候根本没有自己生日的庆祝权，来的全是爸爸妈妈的朋友，每次生日我都过得很不高兴……】

【摸摸楼上】

【红糖烤红薯片，啊啊啊红薯的甜加上红糖的焦香，想想就流口水】

【孩子们的反应太真实了，尤其是毛豆，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哈哈哈】

【妞妞说像宝石一样不舍得吃，这也太可爱了吧】

【姜暖蹲下帮妞妞擦嘴的那个动作好温柔，陆怀洲坐在角落里默默喝茶，但眼神一直在姜暖身上，呵，男人，已经沦陷了吧】

【希望这样的温馨时刻能多一些，看得人心都化了】

饺子很快就煮熟了，姜暖把白白胖胖的饺子捞出来，装进几个大盘子里，端上桌。

饺子的皮薄馅大，透过半透明的面皮，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翠绿色的沙葱和粉红色的羊肉。

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立刻在口中迸溅开来，沙葱的清香和羊肉的鲜嫩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咸鲜适口，回味悠长，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一个个赞不绝口。

石头坐在桌子中间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饺子，其中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是他自己包的那个。

他夹起那个饺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嚼了嚼，觉得虽然形状不好看，但味道一点也不比妈妈包的差，于是放心地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饭，孩子们坐不住了，纷纷拉着石头要到外面去玩。

石头看了看姜暖，见她点头同意了，就带着一群小伙伴呼啦啦地跑出了院子。

他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玩着捉迷藏和老鹰捉小鸡的游戏，笑声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春天的阳光暖暖地照着，微风拂过脸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然而，这份美好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凯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戴着他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脸上挂着一种看似和善的笑容，朝着孩子们走了过来。

他走到石头面前，蹲下身，用一种亲切的语气问道：“你就是石头吧？今天是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啊。”

石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他虽然年纪小，但孩子的直觉是很敏锐的，他能感觉到这个戴眼镜的叔叔身上有一种让他不舒服的气息，但他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周凯见石头对他有些戒备，也不着急，继续笑着说：“石头，你今天过生日，妈妈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妈妈给我们包了沙葱羊肉饺子，还做了红糖烤红薯片，”不等石头回答，大壮就抢先说道，语气里满是炫耀，“可好吃了！你肯定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这死孩子，这么不会说话，周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继续看着石头，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问道：“石头，你妈妈对你真好。不过，你妈妈每天在招待所的后厨上班，她有没有从食堂带东西回家给你吃呀？”

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表面上听起来像是在关心石头的生活，但实际上却是在诱导石头说出“妈妈拿食堂东西回家”这样的话。

只要石头点了头，他就可以拿着这句话去做文章，到处宣扬姜暖利用职务之便私拿公物。

但他低估了石头。

石头虽然只有四岁，但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他经历过亲生母亲的抛弃，经历过村里人的怜悯和嘲讽，曾经差点被自己的大伯母养歪，是姜暖一点一点将他的性格掰了回来，这也导致他的心智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坚定相信姜暖，相信他的妈妈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

石头看着周凯，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妈妈做饭从来不偷公家东西，你不要乱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非常坚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妈妈的账本记得清清楚楚的，司务长叔叔都说她管得好，你要是再乱说，我就去告诉刘奶奶！”

周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没有想到，一个四岁的孩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死孩子……姜暖不是他后妈吗？后妈和继子的关系不应该从古至今都不好吗？这死孩子居然还会帮着姜暖说话，姜暖是不是太邪门儿了？

周凯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而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妇女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她姓马，是家属院里有名的大喇叭，嗓门大，嘴巴快，什么事到她嘴里都能传遍整个家属院。

她刚才恰好路过，听到了石头说的那句话，又看到周凯那一脸尴尬的表情，心里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瞥了周凯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哟，周干事可真够闲的啊，连人家孩子过生日都要来打听打听。怎么着，又想写匿名信了？”

周凯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马大姐根本不给他机会，冷哼一声，扭着腰就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着，把刚才听到的话添油加醋地告诉了遇到的每一个人。

不到半天功夫，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周凯趁着石头过生日，跑去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