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下葬
“陈石头疯了?”章淮抿了口茶,抬眼问了一句。
“嗯,有人在他的饭菜里下了毒。”钟易啃着手里的胡饼,碎屑掉了一桌。
章淮:“这毒有何影响?”
钟易:“死不了,不过是能让人在致幻的同时,顺带体验一把万蚁噬心的滋味罢。”
章淮眸光暗了暗,“这毒你能解吗?”
“只能解一半。”钟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我许久未曾碰过如此有趣的毒了,还需些时间好好琢磨。”
章淮生怕他一时兴起拿陈石头当作试药的工具,把人给折腾死了,提醒道:“留他一条命,不可坏了章法。”
“知道了,”钟易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随手把空碗往前一推,“这东西既不顶饱,滋味寡淡又难以下咽,还不如街边的杂粮饼。”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足尖一点,跃上了屋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晒太阳。
章淮无奈地摇了摇头:“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
“我非君子,乃真小人。”屋顶悠悠飘来一句反驳,“小人口腹无厌,居处求奢,惰于事而躁于言。”
钟某表示,小人便是贪求口腹之欲、居所讲究奢华、做事情消极怠惰、说话又急躁冲动。
穿杨挠了挠头,小声附和道:“郎君,灶房做的饭菜味道确实一般。”
章淮:“既然如此,聘个新厨娘回来如何?”
穿杨一听,两眼放光:“真的吗?那太好了!”
“嗯。”章淮端起水碗抿了一口清口,“不过这厨娘的月钱,从你的俸禄里扣。”
方才还满脸喜色的穿杨立马改口:“其实仔细品品也别有风味!不必折腾,另聘厨娘太铺张浪费了!”
饮羽压下眼底的笑意,“郎君,昨夜给陈石头下毒之人,应当是趁着狱卒换班的空档偷溜进去的。属下推测,此事多半是花娘子身边的吴二姑娘所为。”
他悄悄偷瞄了眼章淮的神色,见其神情平和,方接着说道:“昨日盯着花府的弟兄见她深夜翻墙出府,可惜一路追踪至桂坛巷附近时还是跟丢了。”
章淮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闪,“继续盯着便是。”
……
花琳琅来到衙门的时候,华永逸正揉着惺忪睡眼从屋里溜达出来。
瞧见她,立马条件反射开启嘴欠模式:“你怎么来了?今日既无尸可验,又没新案要审,难不成是专门上门蹭饭的?”
花琳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是你们章大人请我来的。”
时值盛夏,蔡大妞的遗体又在水里浸泡过,腐烂得相当快。
衙门至今查不到蔡娘子的下落,蔡家亦无其他亲族前来的消息,只能先将大妞安葬,等日后找到蔡娘子再作打算。
章淮:“二妞来了吗?”
花琳琅摇头,“还没呢,无二回花府接她去了,一会就到。”
章淮轻叹一声:“也好。”
花琳琅没有多耽搁,提着木盒进了仵作房。
木盒里装的是她特意去买的新胭脂水粉,以及一套干净的衣裙。
章淮本意只是想让她帮忙给死者整理衣冠,可人死后面色惨白乌青,如果只是草草拾掇,模样依然有些吓人,故而略上些胭脂会好许多。
仵作房的木门一关,一直到午时三刻才再次打开。
门外,无二正牵着蔡二妞的手,静静站在小院的海棠树下。
蔡二妞抬起小脸,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问:“小花姐姐,到底什么是‘死了’呀?”
“呃……”这直白的问题打得花琳琅猝不及防,“这是谁同你说的?”
“我。”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上方飘来。
花琳琅抬眼望去,就见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屋檐上跃下。
钟易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对上她责备的目光,仿佛自己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钟画师!”花琳琅有些无奈,“你这样说会吓到她的!”
“叫我钟易。”钟易没觉得自己有错,“反正她早晚都要知道。”
章淮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娘子莫怪,易兄弟性子直,不懂如何与孩子打交道。”
“我气有用吗?他不说都说了。”她一低头,见蔡二妞依然困惑地望着自己。
苦思冥想半晌,她还是决定用传统的星星故事。
“二妞,人死了其实就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它们会默默守护着地上的家人,看着我们好好生活。”
“为什么呀?”蔡二妞歪着脑袋,依旧不能理解,“星星那么小,怎么守护我们?姐姐变成了星星,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花琳琅刚想继续解释,一直安安静静旁观的华永逸突然插话:“二妞,你玩过跳百索吗?”
蔡二妞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摇了摇头:“没玩过。”
华永逸揉了揉她的发顶,“那我教你玩,可有意思了。”
他吩咐衙役取来一条粗长的麻绳,让穿杨与饮羽各执一端站在院子中央,开始有节奏地甩动绳子。
花琳琅了然,跳百索便是现代的跳长绳。
随着华永逸一声令下,几个年轻的衙役率先加入,配合着呼呼作响的绳圈,轻快地跳跃起来。
华永逸看向蔡二妞:“想不想试试?”
“要!”蔡二妞兴奋地跳了跳。
穿杨和饮羽放慢了甩绳的节奏,绳圈贴着地面缓缓起落。
孩童的天性本就贪玩,没过一会儿,蔡二妞便摸清了门道,在绳圈里跳得有模有样。
花琳琅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
章淮站在不远处,见她看得兴致盎然,出声邀请:“花娘子可要上场一试?看着颇为有趣。”
花琳琅转头迎上他的目光,嫣然一笑:“好啊,好久没玩了,正想活动活动!”
她理了理裙摆,灵巧一跃,宛如彩蝶般跃入了绳圈之中,配合着蔡二妞的节奏跳跃起来。
今日的花琳琅穿了一身石榴红齐胸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金线绣成的缠枝莲纹随着她的跳跃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衣袂翻飞间发丝轻扬,如同误入凡间的仙子。
钟易盘腿坐起,从随身布袋里掏出纸笔,寥寥几笔,便把这一幕画了下来。
“快来快来!人多才好玩,都加进来!”花琳琅跳得起劲,冲着围观的众人挥手招呼。
大伙儿陆陆续续排队跳入绳圈,原本小小的队伍眨眼间变得庞大了不少。
渐渐地,有人因脚步不稳踩到了绳子,遗憾出局,有人因体力不支慢了半拍,也被淘汰下场。
但每一个被淘汰的人都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站在一旁为场上的人加油。
蔡二妞到底年纪小,跳了许久后小腿发软,一个不慎被绳子绊倒,也跟着淘汰了。
她麻利地爬起来拍掉灰尘,挤进淘汰的队伍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场上。
华永逸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二妞,跳百索累不累?”
“累!但是好玩!”蔡二妞用力点了点头,小脸蛋红扑扑的。
华永逸蹲下身,“你看,我们大伙儿一块开始跳百索,有的人早早出局,有的人却能坚持很久。”
“这就如同人活一世,有人陪伴我们的光景长些,有人陪伴的光景短些。”
“跳百索时,有人因为踩绳被淘汰,有人因为脱力被淘汰,也有人因为乱了节奏被淘汰。”
“每个人都可能在任何时刻,因为各种缘由离开这个场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