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四十六章
幽幽微光逐渐升起，萤虫飞舞，映出漫天星河。
白练似的银河静静隐于天际，溪边水声潺潺，柔美而温和。
霍鸾从迷蒙中醒来。
宋砚声背着她，感受到背上的动静偏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
霍鸾眨了眨眼，头脑尚还有些昏沉，“……醒了。”
她意识到自己被某人背着，看了看身下，向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二人缀在队伍的最后，前方隐隐传来人声，声音清脆响亮，不需细听便知，一定是十七在吵着说话。
二人之间沉默下来。
宋砚声声音有些不自在，“……你的赤阳焰太盛，需得一直以我的血镇压。”
他拢了拢衣袖，臂上果然有着深深浅浅的划痕，正丝丝缕缕地往外渗着血。
霍鸾一怔，她静了一静，有些歉意，“我倒并不怎么在意……”她边说边往下翻，不想却被那人的双手牢牢困住。
霍鸾松了力气，又疑惑地看他一眼。
宋砚声后知后觉地松了手，他将霍鸾放下来，无意识地弯了弯手指，那白玉般的手微微弯起，在银白月光下泛起微微的红。
他看着身前的人。
黎蔓见她衣袖被雪狼给划破了大半，便又为她换了一身红衣。
此刻她站在月色下，苍白的脸被那抹红映得有了丝血色。
霍鸾眉眼惯常微弯着，静静看着他。
宋砚声有些狼狈地避开她的视线，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黎道友说，你的腿方才被那瘴气侵扰了些，恐怕走起来有些不便。”
他讲着讲着触及霍鸾饶有兴味的神色，一顿，想起了什么。
她……该是并不怎么在意这伤的，原本瘴气于她，也没有什么影响。
倒是他一时着急，忘了分寸。
宋砚声自嘲地笑了笑，“是我唐突了。”
霍鸾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见他如此便微微一笑，“多年不见，你如今竟如此懂礼了么？”
宋砚声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二人并肩跟着前方队伍，他盯着溪边野草，似要将其盯出一朵花来。
“……我以往很不知礼么？”语气里颇有些怀疑。
霍鸾想说那可不止是不知礼，观他神色却忽然顿下来。
她几乎有些恍惚了。
他长大后竟是这样的么？
记忆里那个会抓着泥巴和人打架，打输了还会气急败坏地要上去咬人的孩子。
竟是传言中藏剑阁克己复礼的那个宋师兄么？
她想起之前趁着黎蔓上药的功夫看的那封信。
王临与还是老样子，言简意赅，信上并没有什么废话。
“如今林洵为问药峰峰主，林璟跟着他下山时发现南山脚下有留影阵，其上有着一股气息，那阵法我不认识，天云藏书阁内也未有记载，如今只能断定，那并非鬼蜮之阵。”
“南山远离大殿，常年只有你在，自你走后，那阵法的灵力便一日比一日弱。”
“昆山境内有人在盯着我的动向，但我找不到是谁，天云封山门也有这一缘故在。”
“王家有神血护佑，虽也受制于它，但识海同样比寻常修士要宽阔得多，若是连我也察觉不到……”
字迹逐渐凝滞起来。
彼时王临与抬头看着窗外呼啸的山风，大雨又至。
……风雨如晦。
他提笔，写下最后几个字。
“你要小心。”
霍鸾那时收起信，心内微微凝肃，虽说王临与为九境如今最年轻的境主，但她一路见他修习，心知若是连他也不认识的阵法，那必定不属于九境现存任一宗门内。
……除非是什么上古密阵。
但到底是谁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只为清楚她的动向。
十七的声音乍然响在耳边，“霍鸾！”
十七原本正在前方与黎蔓聊着天，二人倒是聊得起劲。
黎蔓声音温温和和的，十七很乐意与她多聊聊。
“你也觉得！我早说罗刹境没甚么好吃的。”十七像是遇见了知音，很有些与她相见恨晚的意思在。
黎蔓笑意一僵，她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温岚，只见那人额角青筋暴起，在十七背后嗖嗖射着眼刀。
察觉到黎蔓投来的眼神后，他镇定自若地笑了笑，惊得黎蔓伸手去捂十七的嘴。
“你小声一点呀……”她讷讷道。
十七耳尖在眨眼间红了起来，他闭了嘴，几乎要变得笨口拙舌起来。
天云宗弟子狐疑地看着他。
这人还会有不好意思的一天？
温岚撇过头气，心内暗叹。
简直没眼看……
他尽力压下额头不断跳起的青筋，不是很想听他们讨论到底哪个地方的糕点好吃。
……这样的人若是在玄素师姐面前，恐怕要教她让人打上几棍才好。
温岚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笑意，“我听着霍道友似乎醒了。”
他好心地提议道：“你要去后面看看她吗？”
十七如蒙大赦，结巴着道：“我我我……我这就去。”
黎蔓后知后觉地收回手，不过片刻，脸色红了半边。
温岚看她一眼，很有些满意地走在最前。
总算清净了。
却说霍鸾被他这样一吵，总算回过神来。
她有些痛苦地扶着脑袋，惊得十七往前一探，“你又要昏过去了？”
倒也不管他大惊小怪，此前在天云宗便知道她身子不好，如今看来是更加不好了。
霍鸾却弯了弯唇，她放下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自然是骗你的。”
十七眼睛瞪得溜圆，“你如今还有心思骗我？”
他看着霍鸾的手臂，其上原本血痂遍布，如今却不见一丝痕迹，恢复了原有的光洁。
他很有些震撼，“你怎么好的这么快？”
霍鸾无言看他一眼，“你给的药，你不知道？”
“谁说是我给的？”十七疑惑地看她一眼，“那不是林璟给的么？”
霍鸾：……
也罢。
“药好。”霍鸾言简意赅地答道。
十七狐疑地打量她，“林璟的药什么时候配得这么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以往受了外伤，用他的药都要十天半月才好呢。”
霍鸾嘴角抽搐。
十七嘴里的外伤她是见过的。
那时他就差一口气就能去九泉之下找人唠嗑了。
十七嘀嘀咕咕着说话，看见霍鸾身边那面色隐隐发青的人，终于想起来关心关心这同样受了伤的宋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