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欲壑难填

祝念这一病，几乎是病了小半个月，好巧不巧的是，花神彩和凌子舒带着近乎昏迷的人火急火燎往花神彩的家里赶时，迎面撞上几位名义上的同僚。

那些神灵与仙尊刚从人界受了香火，正互相盘算着如何实现信徒的愿望。

双方一碰面，八卦的气息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瞬间，什么爱恨纠葛、棒打鸳鸯、前尘往事全一股脑钻到了他们头里，但花神彩和凌子舒哪还有闲工夫管他们，浅浅打了个招呼便急匆匆离开了。

好在祝念没什么大事，花神彩上上下下、从里到外检查个遍，才稍微放下心来。

身体上没什么大碍，但药还是要喝，于是每天祝念都要上演一次躲避凌子舒端着药追着喂的戏码。

鉴于三人闭口不谈究竟发生了什么，流言愈演愈烈，而凛溟也借着这番流言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加入这场混战，顺便“关心”一下祝念的身体。

于是，每天逼着她喝药的人变成了两个。

祝念心如死灰，不是说这种世界里一般都会有几种吃下去就见效的丹药，怎么到她这偏偏返璞归真喝上苦涩的汤药了？

终于熬到去见花神彩，在听到她说出可以不用再继续喝药的那句话时，祝念如释重负，终日皱着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若不是怕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传出去，祝念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连放三天的鞭炮。

这是一种不亚于新生的愉悦。

等真到回了家，自己一个人守在冰冷宽大的房间里时，又觉得冷清了起来。

她开始忍不住的怀念起与凌子舒在一起的日子，虽然那些日子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怎么也算得上与他并肩作战过。

祝念越想越没有睡意，只好抱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咪咪团在镜子前睡得正香，突然，她细微的捕捉到一丝怪异的声响。

那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人在用指甲抓挠着镜子，迫切的要从里面出来一样。

咯吱、咯吱……

祝念光着脚站到了镜子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

突然间，祝念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慢慢地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咪咪，又缓缓抬头看向镜子，后退几步，咽了口口水。

因为那镜子里根本就只投射出了她一人的身影。

祝念不想承认这是事实，她一定是太晚睡觉所以眼花了，她深呼吸闭上眼睛又睁开，期待着奇迹发生。

但镜子里依旧只有她一人的镜像，她就这样盯着自己，鬼使神差的对着镜子伸出手，指尖触摸上冰凉的镜面，并没有发生自己臆想的怪事。

她与自己对上指尖，下一刻，镜面发生了变化，祝念被吓了一跳，连忙收回了手指，但镜子依旧为她展示着不同于这个时间点的场景。

那似乎是雪泽口中几百年的故事，因为她看到了自己走在那广袤的雪原上，周围是一片雪白，她仿佛与这白茫茫的天地融为一体，画面一转，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也不言语，沉默地跟在她的身旁，只是偶尔伸出手为她抚去肩膀上厚重的积雪，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在寻找什么，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有时累了，祝念就看到自己停下来，靠在身边那人的肩上，沉沉睡了过去。

时光流转，祝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走了好久好久，直到她突然提议要去青石城，在路上遇见了出门赏雪的嫦舒与雪泽。

之后的事情，与嫦舒讲的大差不差，她为嫦舒留下宿命的锚点，为她留下了可以选择的分叉路。

镜中人告别他们后，终于踏进了青石城的地界，在那里祝念看着自己踮脚摘下了身边人脸上的面具。

就在祝念眼巴巴等着那人露出真面目的时候，镜子就像断了电的电视机，啪的一下灭了下去，在之后恢复了正常，映照出自己与翻了个身的咪咪。

祝念想把镜子砸了。

冷静之后，她才突然想到自己从来没有向凛溟追问过她屋子里这面镜子的由来，她一开始只当是一个可以用来通讯的工具，但现在看来，它好像没那么简单。

祝念试图再次唤醒镜子，但无论尝试了什么办法，这镜子就跟死了一样，仿佛它就是一个普通的镜子，她只好叹了口气，将镜子调转了一个方向，重新躺回床上。

关于那个戴面具的身影，她心中隐隐约约有些猜测，无非就是那两个人其中一个罢了，但是又好像谁都说不通。

除非……

祝念不敢再想下去，无论哪种猜测，她都觉得挺恐怖的，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回家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祝念终于睡了过去。

夜晚是最容易滋生罪恶的时间点，特别是在那空无一人的地方，就比如作为众人觐见天道，聆听天意的那座华美的大殿。

这座大殿结构凛溟摸得一清二楚，在无数的夜晚他都是这样只身踏入，只为找到躲藏起来的天道。

在那之后，将祂一击毙命。

今夜与往常一样，凛溟带着他自己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从容地在殿中找着祂的身影，在无以计数的刺杀后，祂也逐渐聪明起来，凛溟也越来越不好找到祂的藏身之处了。

无论祂躲到哪，祂的命运也终究会死在自己的手下，直到祂屈服在计划之下。

毕竟，谁也不喜欢依附于自身的意识，成为独立的个体。

但今夜似乎出了点小意外，凛溟找遍了这座殿宇，也没能找到一丝属于祂的身影，烦躁涌上心头，他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脚步声回荡在房间里，他虽然不是必须每夜都要杀祂一次，但只要时间间隔久一些，天道总是会偶尔那么不听话一些。

就比如，百年前的雪原之上，祂回应了芜蘅的祈福。

要日出了，凛溟心想，看来今夜的躲猫猫游戏祂略胜一筹，于是他也只能遗憾的走出这座看似囚笼的宫殿。

走出这里，他就可以暂时将这些令人不堪的谎言与罪业抛在黑夜中，重新站到阳光下，继续当那个光风霁月的上神，继续守在芜蘅的身边。

祝念坐在凌子舒的院落里一个劲的叹气，支着下巴，无意识地揪着桌上那盆绿植的叶子。

“它要被你薅秃了。”凌子舒从屋内端了茶回来，放到她的面前。

“我这不是愁的吗，”祝念收回手，两眼无光地盯着面前那杯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道好像又沉睡了，我今早与凛溟去禀告青石城一事，一丝回应都得不到。”

“或许是有什么事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