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选择
繁烬很是满意雪泽的投诚,接过那颗冰封的心,对着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看,生怕他们又搞出什么小动作,拿假的滥竽充数。
那颗心最终在他手心里被捏碎,化作无数的光点,融进了繁烬的身体,祝念觉得此刻站在阳光下的那具躯体,似乎凝实了不少。
“东西已经给你了,可以放过其他人了吧?”祝念双手抱臂忌惮地看着繁烬,也担心着对方万一反悔杀个回马枪。
繁烬听到这番话,眼眸亮了一下,似是听到了让人发笑的事情,他绕着众人走了一圈,突然伸出手把昭生从花神彩的肩膀上抓了下去。
昭生气急败坏地用嘴叨着他的手指,但繁烬感受不到疼痛,反而拎着它的脖子,提到面前上下打量着:“你就养这么一个傻东西,到也不怕把你那些花全毁了。”
“还给我。”
“没意思。”
昭生在得到自由的那一刻,扑腾着翅膀一头扎进花神彩的怀里,死活都不肯再露面了。
繁烬认为逗这傻鸟不如逗祝念来的有意思多,然而他刚将视线落在祝念身上的时候,凌子舒直接换了个位置把人牢牢护在身后了,连个发丝都没露。
凌子舒担着师尊的名号,在外敌面前自然要护着爱徒,但繁烬却不这么认为。
祝念作为他一手策划好的变数,怎能甘心拱手看着她陷入甜腻一般的美梦,终有一日她会明白哪里才是归处。
于是乎,他再次邀请祝念与他同行。
祝念这次却是半分犹豫都没有便拒绝了繁烬这充满诱惑力的邀约,她知晓繁烬掌握着她最迫切想知道的答案,但也正是如此,她不敢赌对方这般恶劣的性子,会不会拿这件事反过来桎梏她。
如此一来,自己也会陷入被动的局面,与其受制于人,不如靠自己搏出另一条生路。
繁烬并不意外祝念做出的选择,她越是不按照自己的剧本走,繁烬越觉得这样的祝念才是鲜活立体的,而他借此也更能肯定他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但祝念身旁的那个冰块脸实在让他高兴不起来。
祝念是繁烬送给这个世间的变数,但他没想到的是,凌子舒居然成为了那不可预料的第二个变数。
明明他早应该死在那日。
繁烬又看向雪泽,这位在百年前大战中出力最多的大妖,此刻却狼狈的靠在树旁,独自面对着族人飘渺不定的未来。
雪泽与繁烬眼神交汇,轻咳了几声:“看我做什么,给你的是真的。”
繁烬挑事地追问道:“雪妖一族不畏惧阳光与生死,是碎片的功劳吧?”
雪泽没有否认,轻点下巴认同了繁烬的话。
“那你想好怎么向族人交代了吗?据我所知,那些零散的部族可是对你的地位蠢蠢欲动。”
“这是我自己的事。”
“本来想告诉你一个法子,既然你不想听就算了,”繁烬向后退去,一路退到湖边,那些花也随着他的脚步慢慢退回湖中,在他即将倒进湖水消失之前,他再次恶心了一下总是跟他对着干的祝念。
“芜蘅上神,我的身边永远为你留着一个位置。”
“滚!”祝念气急了就要冲过去踹他两脚,却被凌子舒拽着了胳膊,将人牢牢按在原地。
繁烬消失了,带着那些花一同不复存在,倘若不是眼前这片再也不会冻结的湖水,众人都会觉得自己其实是做了一个噩梦。
而在这之间,最能感受到恐怖的是花神彩,遇到死对头不说,还把她的宝贝小鸟吓成这样,花神彩安抚着昭生,靠近祝念。
“你眼睛好了?”花神彩神神秘秘地问了一句。
祝念点了点头:“凌子舒说是前辈您告诉他的方法,那么您知道这术法究竟是怎么来的吗?”
花神彩“嘘”了一声,招呼着祝念将耳朵靠过去:“这里人多眼杂,回去我和你细说。”
祝念点头应下。
雪泽不知何时走到湖边,伸手感受湖水的温度,自从瓜分幽冥,得了那碎片投入湖中后,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属于太阳的炙热了。
他何尝不知道繁烬要提的办法,没有能抵制既定命运的碎片,就自己造一个便是。
他是天地间那场初雪的化身,自然要起到照拂子民的责任。
究竟何为自由,他一度认为只要让族人不再受阳光束缚便是自由,直到他看到邱程,他终于想起了当时求到他面前的那位雪妖。
雪妖为了爱情甘愿放弃天赋,只为了能与爱人长相守,但雪泽已经记不太清自己当时怎么与她说的了,只记得她离开时那落寞的背影。
但她仍旧选择了那场名为欺骗与虚假的自由。
雪泽下定决心,要彻底将自由给予族人。
于是冰霜从他掌心蔓延,很快就铺满了整片湖,湖面开始冻结,雪泽一步步走向最中央的位置。
他将自己囚禁在此,如果天地势要剥夺雪妖的自由,那便剥夺他一人的吧。
雪泽不在言语,缓缓闭上眼睛。
这片天地开始下雪,雪花自空中纷纷扬扬洒下,盖住了树干,落满了冰面,覆住了雪泽。
如同爱人的怀抱。
临走时,祝念最后回望了一眼,大雪铺天盖地的落下,已经看不太清湖面上有没有人了,但她知道雪泽就在那里,但她有些不开心,就仿佛命运开了一个荒谬的玩笑。
如果当初真的是因为自己的随口一句话,就决定了嫦舒的命运,那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她能清楚的认识到自己不属于这里,她所有的记忆都在告诉她一件事,那就是找到回家的路,这里的一切不过是小说中人为创作出来的故事。
但她为什么会觉得这里的一切与她是这样的密不可分?
她抬头去看最前方的凌子舒,她无法说服自己对方是没有自我的纸片人,明明他会因为自己而表达喜怒哀乐,这样顶好的人,怎么会是几行文字就能定义的呢?
祝念蓦然想到凌子舒之前与她的那句话。
【倘若飞升是一场骗局。】
那么,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不是也是一场骗局?
又或许,自己记忆中那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才是虚假的。
祝念不敢再细想下去了,她感到了恐惧,那是一种从心底流淌向四肢百骸的寒意,就好像有某种东西在背后推动着,所有人都在按那套准则所行动。
什么是真实?她的记忆就是真实吗?那什么又是假的?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祝念觉得自己要被折磨疯了,脑海里似乎是有针扎一般,她只好抱着头蹲了下去,凌子舒最先发现她的异常,也在她面前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