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读小说网
《帝后》

73. 勾栏

那夜的第三日后,颛孙熠彤遽然于西堂密召魏长引。

魏长引于颛孙熠彤而言本就是个威胁。楚平王之号,名位僭逼。虽被削去兵权,可曾几何时他亦是将帅,宿将之望犹在,不可不防,但又不可不用。

是夜,西堂之内,二人相顾而坐,屏退左右。

烛火摇曳,双影狭长,竖于地面。

魏长引沉吟顷刻,终先开口,“不知陛下夤夜召臣,是为何事?”

颛孙熠彤哂然一笑,道,“父皇在世时,凡有所念、凡欲所为,楚平王皆能洞悉圣意,总能得父皇之意。便连昔日楚平王替朕备婚仪时,亦能曲尽朕之意。怎地今日,楚平王倒要开口问朕了。”

魏长引微勾唇角,轻声道,“陛下言重,楚平王之称,不过是先帝皇后见见臣罹难,怜臣驽钝,赐臣之闲职罢。先帝交代之事臣亦不过勉力为之,皆赖昔日先帝授意分明,臣不过是奉命行事,谈何臣有那洞悉圣意之能。”

颛孙熠彤笑意不减,接话道,“昔日朝堂上,楚平王力排众议,也执意要将昭临送返大玭,而今在朕面前,倒是过谦了。”

魏长引听闻此言,只垂眸不应。

昭临归玭一事,他原以为只要他力助皇后,便能阻止明扈与颛孙熠彤所谋。

谁知,竟适得其反。

还令眼前人芥蒂于怀。

“朕今夜召楚平王前来,只为一事。”颛孙熠彤不再迂回,蓦然自袖中取出一枚虎符左契。

魏长引目光倏然凝去,不解其意,“陛下这是......”

“想来彼时楚平王之所以疑朕,亦是因对先帝驾崩一事有疑,故当夜于大殿之上行那诘问之举。”

魏长引无声一笑,坦言道,“看来,陛下召臣来是为告知臣,陛下对臣是怀隙至今。”

他拂袖复声道,“既如此,臣今处陛下左右,恐烦圣听。陛下若别有处分,明日再召臣入宫罢。臣先行告退。”

言讫,魏长引正欲起身离去。

颛孙熠彤见他要走,不疾不徐地将虎符置于案上,澹然道,“楚平王当清楚,先帝殿外向有羽中军守着。”

话未竟,魏长引起身动作一滞,目光缓缓落在颛孙熠彤身上。

颛孙熠彤见他回视,当即笑道,“楚平王方才那是何话,朕又怎会对楚平王生隙。”他又道,“朕只是欲与楚平王商榷一事罢。”

“楚平王可知,先帝崩逝当夜,殿外守着的近卫羽中军被人尽数撤去,亦调防了本该守在廊庑之下的六班宿卫。”

魏长引眉心猝然一紧。

自瑾帝罹患沉疴以来,便自左卫营处拨来六班宿卫,分守殿门之外。

颛孙熠彤与之相视,“然朕近日翻阅禁中旧档,却见先帝崩前七日的近卫录和宿卫簿上,无任何调撤之录。”

“无调撤之录?”魏长引皱眉,沉吟道,“何故?此非寻常疏漏,陛下当召中领军与尚书台问询即可,今却召臣前来,是因?”

颛孙熠彤却道,“中领军朕会召,至于尚书台.......朕亦已命人着办。可朕着人查过数日,当夜于左卫营中,原先被调防的六班兵士竟一人不少皆于营中,未尝奉符敕出调。而被撤走的羽中军亦一无所缺,俱候于营中。”

“朕故而疑心,有人于先帝眼下,持符将那六班宿卫羁留营中,另以私卒着甲,顶冒其号,替了这六班宿卫,代守廊庑。至于本该能查到的羽中军调撤痕迹,今反杳然无迹......楚平王以为,何人能有此手段?”

魏长引沉默良久,方回,“若无调兵符敕,便调不动一兵一卒,唯独是......”他目光移向那案上左符,沉声道,“持符矫令。”

“看来果真唯有楚平王与朕想到一处去。”颛孙熠彤道,“羽中军在外被撤,六班在内被替,此事可疑,然朕今而分身乏术,尚未清查底细。”

魏长引谨言道,“依陛下之言,是要臣接手此事?”

颛孙熠彤颔首,目光落在手侧的左符之上,“此左符乃朕着人自左卫营三处校尉寻得。寻到他时,人已被吊死,尸身被吊在梁上三日。”

他抬眸,“不知是他亲手嵌入抑或是有人故意深藏,士兵们将他尸身放下时,那房梁突然倒塌,此符便是自那梁上残木缝中掉出来的。”

“还险些砸死了朕的人......”颛孙熠彤有些咬牙语塞,似有些愠怒,“那梁能吊着一尸身三日未塌,却在解下尸身时塌了。”

“……”

但见颛孙熠彤面色骤变怨其,指尖猛点案面,对魏长引道,“你且说说,若是一活人住在这般危险的房屋之内,哪一日突然倒塌,朕岂不是又折损几位子民?这可是万万使不得的。”

“......”

“只得幸亏那差点被砸到的是朕的人,但也险些令他们有来无回,真真气得朕头疼。”

“......”

魏长引神色夷然,唯静默看着他。

少顷,魏长引道,“不过……人死得蹊跷罢,可符又为何深藏?且无人离营,那当夜寝殿外的六班宿卫,”他仍不改其度,“陛下以为,那是谁的人?”

颛孙熠彤喟然道,“朕正是不解,方夤夜召楚平王前来。”

魏长引闻之默然,满面澹定,然袖中的手却已然紧攥袖口。

颛孙熠彤字字句句,皆若欲令他将此嫌疑引至明扈之身。

颛孙熠彤看着他,神色不改,道,“祁夜玮弑逆一案,虽言廷尉已然定谳,然其中委曲,曲折难明。可满朝文武,朕却寻不得一人出来彻查此事。是以,朕思来想去,唯能想到楚平王,或许能替朕彻查个水落石出,还左相清白。”

他言语一顿,遂复声又道,“若无左相,那么如今朕已经成为那众矢之的。”

“陛下。”魏长引终是开口,“陛下既履至尊,当宜慎言才是。此言于臣之前出言罢,莫要于旁人面前言及,令有心之人听去了。”

颛孙熠彤闻言,眉梢一垂,不生愠反生屈,“今朝廷之上,肯以此言规劝朕的,也唯楚平王而已。楚平王齿长于朕,却也是与朕一同长大,皆沐母后恩泽。楚平王想必不会不知,左相亦是母后的人。”

“既是母后之人,又如何能行弑逆一事?”他又道,“当夜父皇遇变,朕与左相俱在殿内。左相入殿前,亲眼目睹殿外阒无一人,而近卫录所载,当夜羽中军一直守在殿外,护驾之际,羽中军亦赫然在列。”

“左相所言若真,那一处本该被清空的却留了下來,而另一处却被人偷梁换柱......那么此前定是有人持符契,行那矫令调兵之举,是以......”

“是以朕才觉事出有疑,不得不召东宫近卫入卫。可若言此事不是冲着左相去的,那便是冲着朕而来。”

“此番左相是为护朕,方遭受牢狱之灾,而今不能再因朕又令他丢了性命。”

“昔日楚平王能为瑾国杀敌安邦,又能为先帝疑朕之不是,朕瞧得出楚平王是一心向瑾国的。故而朕当今能倚信的,唯有楚平王了。”

此言既出,魏长引倏然明了——当夜他赶至宫内,便因此事而已,熟料还是晚了一步。

今颛孙熠彤夤夜将他召来,又告知这些本就昭然之事。

怕不是......欲假借他之手以剜倒明扈。

俄而,他余光忽地掠过那西堂之外被风吹动的树影,忽地忆起赵佼昔时于瑾州对他所言:何人欲坐此帝位,何人又能居此尊位,瑾后与祁夜雷进又欲推何人承继此大位。

昔年他因这身姜家血脉,令姜皇后以一己之力力保他承袭楚平王之位,只为能够削弱瑾帝分予外戚的权柄。

数载倏忽,但姜皇后与瑾帝之间仍是敌对之分。

瑾帝借助姜皇后母族的权力践祚,而后又因惧姜皇后权重,暗里瓦解其母族势力。

夏侯高岑、明扈、朱临、赵惟楷、张叔则等人,原先皆由姜皇后母族所拔。而后瑾帝即位,却为让姜夜寰作那虚权之后,竟纷纷暗附瑾帝,共夺其权。

姜夜寰出身前朝姜氏之族,其祖父更是开国元勋姜荡。

其母族能于乱世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再行限兼并之功、作纳右族之策,她又如何会坐以待毙,亲眼瞧着母族势力溃败?

他不知祁夜玮何以心甘情愿为姜皇后左右,但......

他一向以为,彼时于瑾州遭遇袭杀是因颛孙熠彤与明扈二人之谋。然而今,颛孙熠彤却要舍明扈之命来保祁夜玮。

细想来,颛孙熠彤

上一章 目录 停更举报
小说推荐: 摘星 开国皇帝的小公主 大逃荒!全家齐穿越,手握空间赢麻了! 半生不熟 小领主 还爱他! 反派不想从良 非职业NPC[无限] 病美人和杀猪刀 灵卡学院 迷津蝴蝶 大宋市井人家 少女的野犬 和嫡姐换亲以后 在O与A中反复横跳 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 从鱼 吃瓜吃到自己死讯 还有这种好事儿?[快穿] 跟全网黑亲弟在综艺摆烂爆红 年代文炮灰的海外亲戚回来了 拆迁村暴富日常[九零] 风月无情道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六零之走失的妹妹回来了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姐姐好凶[七零] 肉骨樊笼 动物世界四处流传我的传说[快穿] 草原牧医[六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