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旧号足矣
难道“凛寓居士”只是阿梦写作时使用的笔名,而她在绘画时,又会用另一个姜白夜目前还没发现的别称?
不对,也有可能她早就在某些地方见过阿梦作画时使用的名号,只是一直没有把那些名字和阿梦联系起来罢了。
毕竟,那个年代女性地位不高,也许只有金卓平那样思想进步的人,才会真正尊重她们的工作。
若是用一个明显女性化的名字发表文章或者画作,换了别人,说不定随手就把绝世佳作扔进废纸堆里,连正眼都不瞧上一眼。
别说十九世纪的玛丽安·埃文斯要用男性笔名“乔治·艾略特”发表作品了,就算是罗琳,在《哈利·波特》大火之前,也把自己女性化的名字写成“J.K.”,显得更中性一点,不让人一眼看出作者是女性,才有可能在编辑那里得到更严肃的对待。
姜白夜一边想着,一边继续翻看那册《新时代文学》。
她发现,这本杂志封底上还用胶水松松垮垮地粘着半张信纸,边角已经有些折痕。上面的字繁简相杂,只是字体不像阿梦、砚生或者奶奶当中任何一人的。
“钟姐鉴:上月所托稿件,我已请人转至《新时代文学》杂志社。若她仍不愿署本名,只说旧号足矣,我也不好再劝。好在此处编辑皆是开明之人,若录用稿件之作者有意隐藏本名,亦不至于强求。另,我近日巡访岭左县下辖村小,得遇一位本地老中医,治疗风湿病痛、关节炎症,颇有心得。待寻访结束,我让老先生开几味药……”
后面应该还有内容,可惜这张纸似乎早就被不小心撕成了两半,下面半张连同下半部分文字已经不知所踪。
这封信夹在奶奶珍藏的杂志里,抬头又是“钟姐”,毫无疑问,就是写给奶奶的。而且,既然它偏偏粘在这一本《新时代文学》里,信中所写的“稿件”,大概率也是阿梦那篇《旧伞》。
写信人再次证明,阿梦不愿意使用自己的真名,只肯用“凛寓居士”这个旧号发表文章。
至于这封信可见的后半部分,大概就是关心奶奶身体情况了。姜白夜记得,奶奶去世前几年,每到阴雨天总抱怨膝盖疼,也许早些年就留下了关节炎的病根。
由于信的后半部分已经不在,姜白夜也找不到写信人的名字。可把这半张信纸反复端详、再读几遍后,她又有了一个猜想。
首先,写信人管奶奶叫“姐”,关心奶奶的身体健康;其次,他会应着奶奶的嘱托,帮阿梦联系杂志社发表文章,而且对阿梦的脾气也很了解;再者,信里还提到,此人正在寻访一处“村小”。
巧的是,在姜白夜目前掌握的线索里,还真有这么一位人选——他曾经管奶奶叫远房表姐,也和阿梦颇为熟悉,更重要的是,他成年后似乎一直对教育事业,尤其是穷人和弱势群体的受教育权很是上心。
看起来,金光明确实投身教育事业了。可能还因为这个缘故,他结识了一些文学出版行业的朋友。
姜白夜继续在网上搜索“金光明”、“岭左县”等几个组合起来的关键词,仍然查不到什么有效内容。似乎自己已经隐隐摸到了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却仍然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她在专门用来调查阿梦线索的笔记本上写下几条新的判断:金光明成年后,依然和奶奶、阿梦保持联系,且十分关心奶奶的身体健康;尽管可能有人劝过,但阿梦在《新时代文学》发表文章时,坚持不用本名。
把这封信服帖地重新叠回《新时代文学》的封底时,姜白夜心里还有些遗憾。
倘若下半封信还在,是不是就能解开更多疑问呢?
可这封信的下半部分恐怕连奶奶自己都找不到了。否则,奶奶既然会把这半封有关《旧伞》的信粘在发表了《旧伞》的这期杂志上,剩下半封若还在,她也绝不可能随便乱丢,或者夹到别的书本里去。
第二天早上,姜白夜是被楼下飘上来的点心香气香醒的。
黄油、燕麦、坚果,还有一点南瓜被烤过后的甜香,混在一起,从楼下钻上来。
因为要提前准备糕点,月英的上班时间本来就比店铺开门时间早一个小时,但她通常还会再早一点来。
姜白夜下楼时,月英正把一批热乎乎的小点心从烤盘里取出来。
“这些都是低糖点心,白夜你尝尝!”
姜白夜从自己的美术工具盒里找出一块竹签牌,在上面写下“低糖糕点,欢迎试吃”,又挑了几块卖相相对差些的小点心切开几份,摆在盘子里。
不过,她到底还是没能抵挡住香甜气味的诱惑,还没来得及全都摆上盘,就很诚实地先拿了一块品尝。
月英忙完抬头,发现自己老板正在舔手指头,笑着介绍道:“这个是我昨天新研究出来的低糖燕麦核桃饼。昨天试做了两小块,给我男朋友也尝了尝,他也挺喜欢的,所以今天早晨就做了这么一炉。太甜的东西,年轻人喜欢,老年人不一定受得住。那些经常过来打招呼的老街坊今天若是来了,正好可以给他们尝一尝。哦对了,还有这款南瓜红豆小方饼,没有任何额外添加糖,应该也很适合他们。”
说曹操,曹操到。开店没多久,张大爷又拄着拐,抱着他从别的店里买来的豆浆和肉包子进来了。
看见柜台前摆着一盒可试吃的低糖小点心,他眼睛一亮,先尝了一口燕麦核桃饼,又尝了一小块南瓜红豆小方饼,连连点头:“哎呀,小刘这姑娘手艺真好啊,随便做一个什么新品都挺好吃的!”
月英在一旁听了,低头甜甜一笑:“下一批核桃饼,我把上面的坚果再烤香一点。”
王书宁和张大爷也是认识多年的熟人了,便笑道:“张爷爷,咱们刘师傅现在有研发任务了,有什么反馈您得跟我们讲清楚,别只会说‘好吃’啊。”
张大爷倒也不生气,只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小王,你妈问了我多少次,有没有认识的合适小伙子,叫我介绍给你认识,我都替你挡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你跟我说话咋还这么没大没小啊?这不是忘恩负义嘛?你赶紧的,再帮我打包两块核桃饼,还有这个南瓜饼,给我家那口子也尝尝。”
店里瞬间笑作一团。
这天上午,店里来了两位女士,点名要姜白夜帮忙画像。
一头栗色短发、穿酒红色衬衫的女士说,她上个礼拜来过一次,觉得绘梦小店的调味咖啡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