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日食
神殿。
静室内四面封闭,焚香在矮案上静静烧着,烟细而直,升到半空便散了,室内静到落针可闻。
赭朔闭眼坐在正中,面上没有表情,沉静得像一尊玉像。
赭赤盘在案角,感觉一股寒意扫过鳞片。它睁眼,竖起身子打量了赭朔几息,滑下案面。
它爬的动作很慢,爬动之间身体慢慢变长,鳞片擦过地面,擦出细微的声响。
他绕了一圈,把赭朔圈在正中,和赭朔一起闭上眼。灵力带着凉意渗进他的体内,压制着往外冲的、紊乱的神力。
赭朔皱了下眉,呼吸重了一点,偏了偏头。
赭赤没有说话,继续往他体内灌着灵力,力度稳,按着那些往外冲的乱流。
赭朔眉头越皱越紧,眉心的竖纹深得像玉像上面裂痕。他声音沉下来:“别压了。”
赭赤没停,没睁眼。“再不压,等你神力继续乱下去?”
赭朔沉默,眉头还是皱着。脊背僵直,像拉到极限的弓弦。
赭赤:“你心境太乱了,不能这样下去。”
赭朔抿唇,眉头紧皱,神力猛地往外挣了一下。
赭赤猛地一压,蛇眼紧闭,带着点牵强和悔意:“之前就该拉着你不让你下凡。”
赭朔没回话。眉间松了些,闭着眼,唇微张,那张脸上露出一种违和的、极淡的伤痛。神力的抵抗忽然弱了,像一座墙轰然坍塌。
赭赤一时没刹住力,蛇身往里缩了一段距离。他停下来,共感到赭朔体内平静的神力。
他松了一口气,抬头,撞进赭朔的眼里。
赭朔的眼微睁,双眼黯淡无光,睫毛微垂,黑沉沉的一片,什么也映不进去。
赭赤停住了,蛇眼睁着,看着他。
完了。
宗庙,正殿。
应妄吟跪在满殿神位面前,三面墙皆是商朝历代先王的灵位和众神的神像。
神像高立,祖灵在下,牌位前香烛燃着,烛火摇曳,把满殿照得明暗交错。
她跪在殿正中央,呈被包围之势。面前插着一炷香,橙红的火光缓慢地蚀着香体,飘出一缕细烟。
四下无人,她闭着眼,嘴里轻声念着祝辞,祝辞悠长,吐出便散在殿里,只有她自己听见。
她其实什么也没想,整个人处于一种寡淡到清明、坠入空白的状态。
窗边猛地一阵阴风刮过,烛火齐灭。
殿内骤然暗下来,只剩面前那柱快要燃尽的香。
她独自睁眼仰望,满殿神像落入一片明暗分明的阴影里,微暗的香火从下往上映,神像身后的阴影浓重,那慈悲的面容变得阴森可怖。
她眼里的光在暗处晃动,起身,走到殿角的矮案前,拿起一只烛台往神位走去。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梧的身影手扶着殿门,喘着气说:“不好了!太祝,日食了!”
她手上的烛台跌落,磕在青石砖上,火苗跳了跳,灭了,一缕青烟升起。
她快步走到殿门,抬眼——雾蒙蒙的日光正被一抹黑边吞噬,日已经缺了一角。
她吸了一口冷气。转身对青梧说,振声:“命宗庙上下所有执事准备动身。传令乐署、巫祠准备驱邪大祭,地点社稷坛。”
青梧应是,脚步飞快,小跑着消失在廊道拐角。
秋风鼓起她的太祝衣袍,冷风贴在她的手臂,她眯着眼看着那点蚀日的黑暗,抿着唇。
转身,殿内的那柱香火烧完了,最后一抹火光落下,满殿神像陷入昏暗。
她敛起表情,抬脚往青梧跑的方向走。
宫门之外,黑暗铺天盖地涌来,街道陷入一片浑浊的昏暗中。
百姓慌乱,门窗陆续被关起,砰砰作响。阴气弥漫,百鬼游行,灰蒙蒙的影子游走在大街小巷,恍然如同人间地狱。
百鬼交错之际,真应站在宫道上,身形瘦削,那张脸上带着不符合她气质的、诡异的笑,嘴角咧着,眼里泛着暗光。她抬起脚,往宫门走去。
一声吼叫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一个鬼差站在五步之外,一手拿着束魂锁,一手指着她。
“站住!”
她没有动,嘴角的笑意不减。
那鬼差冲上前来,束魂锁往她的方向抛去,被她单手接住。
那条束魂锁因为两人之间的力道绷紧了,她歪了下头,攥着束魂锁猛地一震。
一股猛烈的阴寒戾气往鬼差去,鬼差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叫了一声。
她把束魂锁猛地往后抛,锁落地滑出一段距离。
她闪身到那鬼差面前,猛地掐住了他的脖颈,戾气上涌,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张扬肆意。
鬼差捂着头嘶吼了一声,眼睛猛地瞪大了,双手按住脖颈挣扎着。
她垂眼看着他的狼狈姿态,把人猛地甩到了一旁。鬼差撞倒路边的铺子,整只鬼陷在坍塌的木架和布料里,手颤抖片刻,晕了过去。
她冷笑一声,转身往宫门走去。
一路上的人见到她都怔然了片刻,底下窃窃私语议论着。
“这不是太祝吗?”
“太祝怎么会这时候回宫。”
“傻了吗,我刚路过,太祝在社稷坛!”
那人猛地站出来,她已经走出很长距离了。
身后的侍卫猛地冲过来。“站住。”
她身影如鬼魅一样闪过,错开侍卫的手,手攥住那人的手臂,戾气侵蚀了心智,那人翻着白眼眩晕过去。
她快速游走在宫中,步伐熟练,径直往东宫去。
她踩进东宫门槛的瞬间,嘴角上扬,眼里有着志在必得的光。
一阵阴风刮过她的侧脸,头上忽然袭来一股剧痛。她皱了眉,捂着头,脚步仍在往前走。
神力压下,她膝盖猛地跪了下来,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一道紫色袍角悠悠落在她脚边。殷玄夜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她,嘴角带笑:“厉鬼啊?就是你差点把我的鬼差打死了?”
她抬头,跌坐下来,往后挪动着脚步,喘着气退到墙边。
殷玄夜看见那张脸,愣了一下。“你——”
她眯眼,捂着头挥拳直冲他面门。
殷玄夜轻轻侧脸躲过,手一挥,她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被迫捂着头再次跪倒在他面前。
殷玄夜视线扫过她的脸。“真有意思。”
她的眼神从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