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两难
应府附近,深巷小院。
木门紧闭,锁扣在外,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真正的应妄吟坐在矮案前,一盏烛火,照亮一小片方圆。
那张脸在烛火跳动下,恍惚间就像是太祝应妄吟本人。但她眼中没有凌厉,没有野心,只有顺从的、如流水一般的温柔。
她手里拿着绣布,正绣着一只素色香囊,手指上下翻飞,动作熟练。
窗前忽然闪过一抹影。她抬眼,毓一身青衣长袍,穿墙而入,径直走到她身边,坐在萧笙的蒲团上。
她收回视线,低头穿线。“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毓垂眼看她动作:“早晚的事,早回晚回不都一样。”
“那不一定。”真应把针穿过布面,“你白天总是不出门,今晚回来这么早,闷一整天。”
毓手肘撑在案前,手背抵着额角:“早点回来歇着。”
她抬头看他一眼:“这可不像你性子。”
毓没接话,垂眼看着她把香囊的袋口收尾,剪断线,在她要松手的瞬间,勾着袋口的绳把香囊勾了过去。
她抬眼看他:“怎么了?”
毓垂眼用手抚着香囊上的绣纹:“给谁的?”
她伸手要拿回香囊,毓抬手举高了。
“她从来都没戴过你的东西,你还送她?”
真应站起身,他也站起身。两人笔直站着,她抬手,他垂眼看她,把香囊托到最高:“还不如给我。”
“你又戴不住,跟小孩抢什么。”毓垂手,香囊被她抢了回去。她横了他一眼,捏着香囊坐下。“你最近怎么怪怪的。”
毓沉默片刻,没回这话。他坐回她身边:“最近阴气重了。”
“是啊。”她点点头,“最近你不在的时候,窗前也总能看到很多小鬼在晃。”
“阴气大盛,我身上的戾气也会加重。到时候,就是我进宫杀他的好机会。”
真应看了他一眼:“我让你放下,你总是不听。”
他眯了下眼:“我要是当初能放下,我也成不了厉鬼。”
她沉默片刻,开始收拾案面上的绣品和绣线。毓凑近,她往后缩了一点:“干什么。”
“我要你身子。”
真应看了他片刻:“你是不是喝多了。”
“不是你想的那个。”他声音低下来,“最近阴气越来越盛。等人间阴气最重的时候,我就进宫杀了他。”
“我没拦你啊。”
毓的视线从她的脸滑到脖颈,再滑到指尖:“我要借你身体用一天。”
她顿住,两人对视着。毓背微弯,把姿态放低,声音放轻,抬眼看着她。
她抿唇,声音也低了:“我现在被关着,也没法出去。”
毓说:“我自有办法。”
“你拿我身体杀人。”她垂眼看着香囊,默默片刻,“这样不好。”
毓歪头,凑近了,声音轻,带着恳求:“就一天。”
她抿唇,往后挪开一点距离。
他说:“只要我把他杀了,我就去轮回。戾气散,我就能去转世了。”
她抬眼看他,他垂着眼,像一副可怜模样。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都跳了一下,才开口:“好吧。”
毓嘴角一翘,眉眼活络起来。
……
应妄吟和巫月一块进宫。脚步沉浮,眼角泛红。她挽着巫月的手,嘴里念着:“好久没喝这么痛快了。”
巫月在她旁边,目光也有些迟滞,但还能听清她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发昏了?喝这么多。”
她挥了挥手:“别管了。”
“要不是我扶你,你能自己走回去吗?”
“那有什么不行的。”
应妄吟在巫月旁边笑着,酒意熏得那张脸艳若桃花。
巫月目光停了一瞬:“酒蒙子。”
她摇了摇手,没说话。
两人走到宗庙门前,应妄吟下意识往廊下墙角的阴影走。巫月把人拉住:“你去哪儿?”
“爬墙。”
“你是不是喝昏头了?直接走门不行吗?”
她摇头往墙边走:“有失礼数。”
“走门有失礼数,爬墙不失礼数?”
她脚步浮,走到墙边,翻墙的动作反而利索,她坐在墙头,朝巫月伸手:“来。”
“我就送你回宗庙,不进去了。”
她眉眼带笑,月下那个笑松快:“进来一块睡。”
巫月闻言顿了片刻:“那是不是太暧昧了。”
她俯身,拉住巫月的手,巫月被迫脚踩墙缝,被她拉着坐上墙头。
她手牵着巫月的,在月下笑着,说:“你陪着真好。”
巫月那张清秀的脸停住了,声音轻了:“你说什么呢。”
应妄吟跳下墙头,在墙下伸手敞开怀抱,抬眼间眼里映着月光,嘴角带笑,姿态似醉非醉:“来。”
巫月垂眼看她:“你这是醉了没醉?”
“那当然是没醉。”
“醉的人都这么说。”
“没醉的人实话实说。”
巫月跳下墙头,应妄吟一把抱住,闭了会儿眼又松开了。
巫月弹开一步。
应妄吟挑眉,一副风流成性的样子。巫月顿了一下,被她拉着一起往寝殿走。
进屋,门合上。
殿内只留一盏灯,光昏暗的,摇曳不定。巫月停在殿内,有些局促。应妄吟姿态懒散,往木屏后走,边走边说:“换我的寝衣,凑合一晚。”
她余光扫过窗边,一条红色的身影正盘在窗框上,鳞片映着微弱烛火,泛着暗光。
她脚步一顿,定睛看清了,赭赤。
她迅速伸手把蛇抓在手里,嘴角上扬:“你回来干什么?等着被烤?”
赭赤吐了吐信子,还没出声,就被她扔出了窗外。鲜红的蛇身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廊下草丛边。
它刚竖起身子,窗已经“砰”地合上了。
她换上寝衣出来,巫月还站在原地。她走过去,把巫月推进木屏里:“寝衣在衣架上,自己换。”
巫月在屏风内安静了片刻,才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她坐在矮案边,倒了两杯清茶,端起茶盏放在唇边。
门前,一条红痕蜿蜒着滑了进来。她垂眼看去,手往案侧一摸,抽出一片竹片飞过去。
竹片边缘锋利,堪堪擦过蛇身。赭赤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