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14章
秦昭野先前的伤已然痊愈，今晚亦毫发未损，她目光在身前的裴知聿身上梭巡一圈，确认他也安然无恙。
岑简跨过门槛，大步走到裴知聿身旁，惊魂未定道：“公子，您没事吧？”
方才那一箭撞上裴知聿胸口时，他心脏都险些蹦出嗓子眼，直到此刻，胸腔中的心跳声都仍如同鼓鸣般震耳。
裴知聿无视耳根隐隐约约的薄热，神色自若道：“无碍。”
他脑袋仍枕在秦昭野膝头，岑简看着他，欲言又止。
裴知聿面无表情地撑着身子起来，吩咐道：“去把门关上，莫让人瞧见秦小将军在此。”
岑简应了声“是”，关门折返回来时，裴知聿正半跪在地，捡方才替他挡下一箭的玉佩残片。
“待会唤下人进来拿东西收拾吧，”有外人在，秦昭野特意隐藏起声线，蹙着眉道，“别徒手去碰，当心伤着。”
裴知聿不语，只三下五除二将碎玉尽数拾起，包在随身带的帕子里，抬眼看向秦昭野：“对不住，你给我的玉佩毁成这样了，往后我再赔你一块。”
秦昭野道：“不必，它既救了你一命，也算没白碎，何况我平日不爱戴这些。”
她平日的穿着极其简单，衣裳既非繁复的款式，也从不戴什么配饰，最适合她施展拳脚。
这玉佩的唯一作用就是代表她的身份。
她这样说，裴知聿嘴上也没再坚持，只是在心底下定主意，待回京后要给她寻一方新玉。
岑简上前一步，屈膝跪在裴知聿身旁，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请公子责罚。”
“待会自己去领罚罢，”裴知聿扶额，“今夜什么情况？”
岑简犹豫地看了秦昭野一眼，见她和自家公子都没什么反应，才一五一十地说起来。
原是有人在屋外点迷香，弄得他们一群人昏昏沉沉，几人虽立马察觉到不对，欲要赶去护裴知聿，却被突然杀来的刺客绊住脚步。
秦昭野在心中将此事始末梳理一遍，大概是趁裴知聿的人困顿，一人趁机钻进来，本想趁他睡过去时悄无声息地取他性命，却不料裴知聿不仅没睡，屋中还有一个她。
他们打斗闹出声响，其余刺客才一拥而上。
刺客人数不少，身手也算不俗，可惜对裴知聿身边人的真实实力并不了解。
即便吸入迷药，仍有搏杀之力。
岑简说完，又面露愧色：“我等未能留下活口。”
这帮刺客来得莫名，若没有活口查下去是麻烦些，可也不至于毫无线索。
岑简心中正盘算着追查之法，便听秦昭野道：“那有一个。”
她一扬下巴，岑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屋另一头，一片狼藉之下，藏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刺客。
他起身走去，扒开此人身上压着的木板，看清他的模样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四肢诡异地扭曲着，瞧着骇人得很，额头破开一个血窟窿，血迹划过苍白的脸颊，隐入漆黑的衣袍中。
秦昭野抱臂站在原地未动，淡声道：“快将他拖下去请个郎中来，别让人死了。”
岑简忙将人扛起来，刚走几步便觉心中一凉，方才秦昭野话说得坦然，以至于他竟下意识听了她的吩咐。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朝裴知聿看去，自家公子却并不看他，眼神只投向秦小将军，也未对他方才的动作不满。
岑简一顿，索性留下一句“属下告退”，快步出了卧房。
岑简走得匆忙，还不忘把门带上，屋内又只剩他们二人，秦昭野抬眸，目光掠过裴知聿稍显凌乱的发丝，问：“你当真无碍？”
受了那样一箭，虽说箭矢未入体，可冲来的猛力必然会在身上留下不见血的淤青。
裴知聿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每深吸一次，痛感便更甚，却还尚可忍耐，于是答：“没什么大事。”
“还是唤个郎中来瞧瞧好，即便皮肉伤势不重，也可能震伤胸腑。”
秦昭野盯着他看了会儿，又说：“我那还有些上好的伤药，回去派人给你送来。”
“多谢。”裴知聿道。
秦昭野诧异地看他一眼，弯唇打趣：“你几日前才说叫我不要与你客气，自己倒是客气起来了。”
裴知聿不知该怎么答她这句话，心口处总有种异样的感觉，和胸口伤处混合在一起，似痛又非痛。他思绪纷乱，忽然想起一桩事，问：“你还记不记得前几日，你我在城外粮仓打过照面？”
这话题转得突然，秦昭野却立马反应过来，无他，实在是这几日和裴知聿见面的次数太少。
两人虽住同一个传舍，却不在一个院子，只是出大门时碰上过两三次，也不敢多言，只淡淡地招呼一声。
公务上亦没有重合之处，离了传舍，就只在粮仓见过那一回。
秦昭野说：“记得，怎么了？”
“我查徐家时，发现有人近日同纪家来往频繁，便派人多留意了一番。那日我有差事，正好路过纪家管辖的码头，见到一个神色惶惶的老漕头，你应当知道是谁，我看见你特意让程影过去。”
见秦昭野点头，裴知聿接着道：“我心中生疑，便叫人去查探了一番。”
其实他这事查得很没道理，那老漕头并没表露出什么，之所以想到要查，只是因他太过多疑。
他们眼下虽说是要对付徐家，可若能给纪家找些麻烦，他自然乐见其成。
谁知这一查，还真叫他歪打正着打听出来些事。
纪家于贪污凉州军粮一事上做得很谨慎，他猜测一来，这只是纪家无数敛财法子之一，不必做得太绝；二来，军粮克扣过多恐起兵乱，即便陛下管不了，徐、陆两家也必然发难。
但于今年年初，纪家却一反常态，私自挪用了大批公粮。
其实这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这方面纪家本就一手遮天，徐家与陆家虽知晓此事，可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从不干预彼此做的恶事，只要不影响到自己，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番两家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