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变天
“……多事之秋。”
她们掀开塑料帘走进去，同时，里面走出来两个老人，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位老人如是说。
她们进店坐下，放下包，没急着点东西，心照不宣地对望一眼，裴厌卓先开了口：“还真是多事之秋，老太太都感觉到了。”
“也是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牧野道，“哎呀，多点点儿，今天高兴，哈哈哈。”
还没到她们原本的约饭日，只不过这天神树银河被推上风口浪尖，两人一高兴，立即拍板提前饭局，怎么也得庆祝庆祝。
“人家人合科技百足之虫，打得再凶也能苟，死神幽会呢？跟个蚂蚁一样，乱战里谁随便踩它一脚就歇菜了。”
“还真是，”裴厌卓哈哈大笑，她身子微微前倾，刚准备大说特说，又收住，“先点东西，边说边等。”
“是，你扫……”
她们光速点完了单，牧野把手机一放，问：“你看今天的热搜没？”
“这两天谁不看热搜，全是重量级，”裴厌卓往前凑了凑，“那谁被约谈，我以为够炸裂了，没想到就是个前菜。”
“江怀英？”牧野只做了那人名字的口型，“只是被约谈吗？我怎么听说都给处分了？”
裴厌卓听罢露出很夸张的表情，其实她知道的比牧野多，但是是通过陈质。凡是通过陈质得到的信息她从来不说，肯说的都是已经小范围传开的。
她压了压眉头，道：“这么大的官儿说下台就下台了，也够神的。”
“打虎吧，也不只沪川这么干，前几天xx省省委副书记不也进去了？”
两人一阵唏嘘，唏嘘完，牧野轻轻拍了拍桌子：“我说刚才那个，新热搜，你看没？”
边说着她边把手机打开了，给裴厌卓看热搜，热搜上一串“爆”。她点开第一个，#秦集待拆房，埋尸#，裴厌卓接过来看，边看边捂上了嘴。
关于早上那封邮件究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官方也在破解，民间科学家也在破解，搞到最后竟然是民间先有了答案。一群人带着一群记者找过去，在那儿现场直播，发现那就是乡村的一间待拆房，这个村庄已经空了，方圆几里恨不得连个人都没有。
人们到时，该待拆房已被搬得空空如也，到场的人又都如蝗虫过境一般搜刮了个遍，只找到抽屉里一些电子元件、还有几页手写的数独。
巨大的流量涌入了这间平房，人们密切地关注着这个发出邮件、将真相公之于众的伟大地址。实际上，早上的邮件发出后舆论便已经控制不住了，所有人都开始为自己的隐私权担忧，似乎下一刻自己生活中的录音录像也会被各种形式曝光。
也是因此，所有人都成了利益相关方，大家群情激愤、义愤填膺，戴着蓝色耳钉的星合四一旦出现就会遭到群殴，更有甚者，不管不顾，只要见到机器人就会上前殴打。
一张人举着机器人残破头部的海报一时间风靡网络，“坚守人类阵地”、“我们这个时代机器人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这类社会性命题也开始在热搜崭露头角……
回到这间平房，十几分钟后警方便到场实施了封锁，同时以破坏现场罪拘留了几个出头鸟。她们能做的太少了，公职人员和大众不同，深深恨着在这间房子里发出邮件的人。站在她们的角度，邮件此举牵扯进来了太多方面，反而拖累了庭审，让事情变得更难推进了。
人们都在找人，警方也在找人，可惜这里的监控存在人为干扰，和市区的监控之间也存在断层。这里早就该拆了，是上一任市长留下的烂摊子，江怀英上任后连管都没管，经年累月便成了死村……
“所以找到人了吗？怎么只有空屋子了？”裴厌卓蹙着眉往下翻，怎么也翻不到准确的说法。
“你没看见么？”牧野拿过手机来，不料自己也翻不到了，“咋回事，刚才那会儿说找到了一具尸体，还有现场图片呢。”
“啊？现场图片都能流出来？”
“那地方荒郊野外的，太难彻底封锁了吧，人进不去，微型机器人还进不去么？”
又是机器人吗？裴厌卓不由得笑了笑，她也拿出手机来翻，下面跟着几条实时上升热点，#江华英，烂尾工程#，#任安东女儿信宁#。
她随便点进去看了看，两人一看热搜又都陷了进去，谁也没空说话了，半晌，裴厌卓问：“所以那个尸体就是发邮件的人？”
“不知道诶，要等尸检吧，”牧野努了努嘴，趁没上菜，她说，“我看那个现场照片，还很明显是个人形呢，肉都没怎么腐蚀，估计就是这段时间埋下去的，很有可能就是这回事。”
“谁杀的人？”
“人合吧。”
“这是企业吗，这不是黑社会吗？”正说到这，看到一条#人合科技，十大文明企业奖#。
她跳过这条，接着往下看，#无边科技授信额度遭冻结#、#渭丰，xx年峰会#、#横川集团董责险遭下调#……人合风波还没个准确的说法，这些如雷贯耳的AI技术、互联网企业竟已相继遭到重创，裴厌卓不禁想，素新真能如刘昶所说出淤泥而不染吗？
好在素新背靠大企业，说不上百足之虫，至少也是个八十足之虫吧。
“你说江和这个事有关系吗？会不会是江要搞人合，人合发现了，才把江弄下台？”牧野说。
“听你意思，人合比江还有手段？”
“哼，人合连这种事都能做成，别说江了，就是女娲来了也得喊它一句新时代女娲。”
裴厌卓抿了抿嘴，她是想笑的，但又觉得太泯灭人性。原本她也很恶心人合的所作所为，这一天刷下来，倒有些麻木了。
她们又猜测了一堆，边吃边说，不亦乐乎，说着吃着，牧野还盯着热搜的动向，她十分关心那个尸体的身份，下午那会儿去秦集的现场直播，她还一分不落地看完了。
#齐砺，不投人合#
刷到这条，她手指一顿，却也没点进去。裴厌卓催她趁热吃，她关上手机，却问：“陈总应该很忙吧。”
裴厌卓叹气道：“忙死了，几天没见着面——也不是，前天晚上回家睡了个觉，三点才回来，一大早又被电话吵醒了。
“她现在随时都有可能接电话或者开会，根本睡不好觉，她怕影响我休息，都直接在公司睡的，好在她那儿有个休息室。”
“老天……”牧野长大了嘴，评价道，“这个事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称全民参与了吧。”
“还真是全民参与，”裴厌卓耸了耸肩，“何况她本来就在这行业里，关系很深的。”
“诶！她前妻姐岂不是核心人物？你看了吗，致一之前受委托调查过人合——不不，死神幽会不就是致一爆出来的么！”
“还真是，”裴厌卓显得像没想过这件事，啧了一声，道，“那她估计忙死了，致一那个声明我看了，感觉也没怎么撇清关系。”
“难，现在谁插一脚就是个完蛋，管你好的坏的，都给你混为一谈。”
“不过或许这案子和她也没什么关系？致一那么大一律所，你说呢？”
“也对，”牧野点点头，“哎呀，怎么还没点动静，我猜啊，发邮件的就是任安东一开始说的那个失踪的女儿，信宁。但我一点儿也不希望那个尸体是她……”
——————
电话铃声又响了，这几天埋在各种各样的工作里，她简直要犯了对电话铃声的PTSD。
她点了一下耳机接听，手上还翻着材料：“您好，请问——”
“梁伟，是我贺追，2549675……”
梁伟霎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长大了嘴巴，她接着听，这串数字是她和贺追之间的约定，以此判断对方不是AI、是本人。只不过平时不用，如今贺律用新手机号打给她，才用上。
她在材料里翻出手机来，拿着去了贺追办公室，这里很安静。贺追说完了数字，梁伟道：“您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冒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贺追的声音于是变得带有些安抚：“嗯。通知所有人下午三点开会，把这几天的案子说一下。”
“贺律，您放心，都在运转着，和横川的会议虽然推迟了，但它们现在诚信上很麻烦、很急，直接和孔律师签了合同。”
贺追那边顿了一会儿，回道：“辛苦了。”
她去了检察院一趟，是邢律的意思，要给江怀英的事一个交代。她带上了人社局案子里和她有关的所有工作记录，另外，出示了一份律所帮忙购买的飞往摩威的机票，证明自己这几天待在摩威——实际上只是走个流程，没人会再查她了。
在那之后，她联系了几个可能会在这段时间试图联系她、且比较重要的人，基本上都很顺利。再接下来，准备下午两点的会，最后见邢律一趟……
一通又一通电话之间，唯有一个人她始终联系不上，就是杨熠。杨熠从不会无缘无故不接她电话——何况，她这是个新手机号，杨熠那种绝不会直接挂陌生号码的人，怎么可能不接？
她不是要和杨熠谈庄梦的事，实际上，她已经决定先把这事按下不表——她只是想听听杨熠的声音，和她报个平安。但是，为什么始终无人接听？
她满腹狐疑，但也没有办法，就这样回了律所开会。两点开到四点半，开得她口干舌燥。邢律说五点多回律所，这中间的一小会儿她想同步一下人合案最新的动向，办公室却一直有人敲门。
上官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