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秋后算账
绮罗斋的掌柜为元文缨细心装扮了一番，她掀开帘子，满意地对季荣朝道：“客官，您这位娘子实在貌美。”
元文缨一身揉蓝暗花绫竖领长袄，领口缀几颗珍珠扣，外罩一件素面杏黄缎比肩，裙门华贵不落俗，发髻别翡翠珠钗。掌柜为她描摹淡淡的细眉，胭脂浅浅地匀在脸颊，唇上薄涂口脂，衬得她体态盈盈，眉目娟秀，姿容美好。
季荣朝顺着声音望过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有些出神：“你……梳妆了？”
元文缨被他看得不自然，她垂下眼：“我听掌柜的。”
掌柜热情洋溢地打趣道：“二位可是新婚？瞧着很是羞怯。”
元文缨心中略生悔意，方才干脆地答应，没曾想还要面临此种场面。
季荣朝笑了笑，将银票递到桌上，从容应道：“前些日子才定亲，不久便来南隽谈生意，委屈了她。”
掌柜摩挲着手中银票，笑声爽朗：“此次定然顺当，得利丰厚！”
……
元文缨方才借着梳妆的功夫向掌柜打探，得知牙行近几日都守在董府，只为逼迫董家将桐油低价卖给牙行。
果不其然，马车刚落轿董府大门，就听见一阵嚣张的叫骂声和踹门声：“识相的，赶紧把契书签了，否则等这批货充公官府，你们一分也捞不着！”
季荣朝先行下了马车，朝元文缨伸出手，唇角微勾：“娘子，到了。”
元文缨不禁感慨，他这人入戏真快，那她也不能甘落下风。
她把手搭在他的掌心，在他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那几人看见他们来头不小，面面相觑道：“这小白脸和小白花谁啊？”
领头的牙人低声道：“莫不是来与我等抢货的？”
“怕他们作甚，”另一位牙人张狂道：“牙行谈买卖，识相的滚远点！”
季荣朝看向元文缨，轻声询问：“娘子以为如何？”
元文缨打了个哈欠，慵懒道：“聒噪得很，是得让他们尝点‘甜头’。”
季荣朝点点头，扬起一个坏笑，对沈钰一众人道：“去，让他们看看，小白脸养出的人手段如何。”
世子府的护卫对付这几人还是绰绰有余，沈钰甚至没有拔剑，他一脚踢向领头牙人的腹部，敏捷地转身，绕到他身后，剑身给他的头部来个重击，再朝他的后腰踹了一脚，他闪躲不及，硬生生摔倒在地。
其余几人也很快被打倒，他们捂着胸口叫苦连天：“你们谁啊到底！”
季荣朝摇着手中折扇，不紧不慢的开口：“在下江南通达船行的少东家于兴扬，这位是我的娘子宋氏。”
如今漕运兴盛，能在海上行船的非富即贵，况且还是船行数一数二的通达，他们牙行就是几辈子也够不上。
他们显然大惊失色：“通达？”
一人从地上爬起来，苦笑道：“董家这三瓜两枣的，于少东家怎么看得上？”
季荣朝神情散漫又随性：“此言差矣，我于家做生意向来不会眼高手低，讲究实在，董家的桐油不错，我早有耳闻，这才决意谈笔买卖。就是不知怎的遇到你们横行霸道，竟敢强买强卖。”
另一人听到这话，气愤地反驳：“什么强买强卖，我们分明是救人于水火，你们还不知道吧，这董家被勒令停业，不久就会被官府查封，到时候这些货物就只能充公，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牙行不惜赌上被官府记恨的风险，也要谈这笔生意，这怎么能算强买强卖呢！”
元文缨听不下去，她一阵见血地问道：“谁跟你们谈的交易，县令老爷？他说让你们把这批货低价收回，事后分成？”
像是刚好被说中，那人心虚道：“哪有什么交易……你不要信口雌黄！”
元文缨眸中带着惋惜：“就是不知究竟是事后分成，还是落进下石。你觉得县令老爷为何不独吞，还要跟你们分赃？那是因为罗织董府的罪证需得上报朝廷，这批货落不到他手里，但找来一个刽子手就不一样了，你们一旦得手，他再把把持行市的罪名扣到你们头上，这批货他自然就收入囊中了。”
元文缨昨日引蛇出洞后，就派青眠顺藤摸瓜，把牙行和县老爷的勾当摸清了七八分。
几人听得发懵，还是不肯相信：“怎么可能？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季荣朝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是不是胡说，你有胆子试吗？”
“回去回禀老大，再做决定。”领头的牙人沉默了片刻，动摇道。
……
这几人走后，元文缨对着门内道：“还不出门迎客吗？”
元文缨知道，门内一定有人暗自观察门外的动静。
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董家少爷感恩地看着他们，眼神中尚且藏着一丝防备：“二位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元文缨和季荣朝没有急于自证，只是静默的看着他，他其实早已松动，无需过多言语。
董家少爷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二位里边详谈。”
董家少爷将元文缨和季荣朝引入大堂，请他们坐下，并吩咐下人斟来茶水。
董老夫人闻言匆匆赶来，没有直入主题，只是冲他们笑道：“二位来到南隽多少时日，感觉如何？”
元文缨颔首，温声答道：“我与夫君来到南隽已有三日，只觉南隽人杰地灵，商业繁盛，是个谈买卖的好地方。”
董老夫人点头表示认可，又问：“听闻二位才成亲不久，这情事在刚成亲时最过浓郁，怎地不多维系夫妻之情，就北上谈生意？”
董老夫人这是在怀疑他们的身份，才出言试探。
季荣朝接过话头，神色自若：“董老夫人或许不知，我家娘子头脑中尽是生意买卖，我能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已甚是满足，不敢奢求她耽于情爱。”
元文缨心一惊。
他这胡说八道的功底还是深厚。
董老夫人饶头兴趣的看着他：“哦？自古妻以夫为尊，此等相处方式倒是鲜有耳闻。”
“自是妾意朗情，相互扶持才是正道，何来谁尊谁卑一说，”季荣朝看向元文缨，意味不明的笑了声，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