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引蛇出洞
四人皆因她的话感到意外。
元煦凝着她，肃然诘问道：“方才为何不坦言？”
秋阳见他绷着脸，别开眼解释道：“老爷向来瞧不起董家，若让他得知此事，定然会添油加醋。我不想在事情未查清楚之前，给董家惹来祸事。”
韦映月直指要害：“董氏的病症用不得附子这枚药材，董家可知晓此事？”
秋阳答道：“知晓，夫人的心疾是自打娘胎里带的，董老爷董老夫人也有心疾之症。”
韦映月不解：“既然知晓，还给她送来，意欲何为？这于她而言可谓是毒药，是以谁的名义送来的？”
秋阳摇头：“奴婢不知，奴婢也只听夫人提过一嘴。”
元文缨问道：“这附子是董氏自愿服下还是有人逼迫？若是有人逼迫，在韦娘子为她诊治之时，她提前告知便可，为何闭口不谈？”
元文缨认为，无论是何种情况，都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
若想以死构陷韦映月，拖慢季荣朝查案的速度，这局，可谓漏洞百出，只需验明尸身便可洗清韦映月的嫌疑。
秋阳叹了口气，语气里尽是自责：“都怪奴婢不够醒目，竟没发觉夫人携带此物赴宴。当时夫人感到不适，便让我回禀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女官传话请夫人到偏殿休息，并请来韦娘子为夫人诊治，我也只有去回禀女官之时离开过娘娘，许是那时服下的。”
“董氏在宴会上和赴宴前可有异常？”元煦沉声发问。
“宴会上并无异常，我家夫人不善结交，也没有接触其他人，”秋阳低下头，“赴宴前除了与老爷有过争吵以外……再无不妥。”
季荣朝不疾不徐地开口，语声迫人：“我只有一处不解，董氏的帖子是何人相送？”
这倒提醒元文缨了，皇后娘娘此次的寿宴，受邀之人不多，按赵范成的品阶，他不会收到帖子，那只能是有人相助，且这人位高权重。
秋阳还是摇头：“此事，奴婢也不清楚。”
元煦知道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便让秋阳先回。
“你便是元文缨元娘子，方才在关注案子，但还不及与你说上话。”
韦映月忽而行至元文缨身旁，端详着她的脸，与她招呼道。
元文缨也回以善意的眼神：“韦娘子。”
韦映月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眉眼弯了弯，含笑道：“我曾听人，在梦里喊过你的名字。”
此话来得突兀，元文缨一怔：“韦娘子许是记岔了，我与韦娘子初相识，似乎并无共同的好友。”
“怎么没有，”韦映月头朝季荣朝的方向一抬，“他不就是吗？”
季荣朝咳了一声，无奈道：“韦映月，你胡说什么？”
他吩咐沈钰：“送韦娘子上马车，免得风吹，把脑子吹坏了。”
韦映月白了他一眼，又看向元文缨：“下回有机会一叙，我再与你细说。”
季荣朝催促道：“韦映月。”
韦映月应声：“好，知道啦，你是我的病人，岂有让病人动气的道理。”
……
五日后，元文缨同青眠、寒梦、佩依来到了董家所在的南隽县，却得知董家被勒令停业的消息，但具体是何缘由不清楚。
寒梦和佩依及其余暗卫守在暗处静观其变，元文缨带着青眠，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衫，走进镇上最繁华的浮云楼。
这浮云楼临街而立，一楼大堂内人声鼎沸，贩夫走卒、商贾牙人均汇集于此。
元文缨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招呼伙计过来，点了几道菜，将一个装有碎银的荷包推到他面前，故作随口一问：“小哥，我是替北边来的大客商寻货的，听说镇上董家的桐油成色极好，我慕名而来，却不知怎得铺子关门了？”
上回在赵府，临走时元文缨将秋阳叫回来，顺道问了一嘴，董家行商具体是做什么生意，秋阳告诉她是桐油。
让董氏丧命的附子来源指向董家，董家做桐油生意，赵范成是工部营缮司主事，经手桐油等物料的采买，孙敬之曾说贤举阁的火势异常迅猛……
元文缨隐隐觉得，这桩桩件件一定存在某种牵连，这才决定来南隽县一探究竟。
伙计得了银子，很是欢喜，他谨慎的环顾一眼四周，屈身低声道：“据说董家是得罪了官府的人，才被勒令停业。你要想买桐油，只能去别家看看了。”
“哦？得罪了官府？这董家不是行商多年，在这南隽县也算富商，能富起来的商行，上头定然有关系关照着，怎得轻易得罪了官府？”
伙计“哎”了声，压低嗓音叹道：“许是上头的关系突然倒了，或是有人从中作梗，想要弄死董家。”
他提醒道：“客官还是少问几句吧。”
元文缨点头说好，又看向隔壁那桌人，他们满脸横肉，方才见她与伙计说起董家，神色即刻不对，状似不经意，实则死死留意着她的举动。
瞧着，像是来盯梢的。
眼看她这招引蛇出洞就快见效，她转身对他们道：“各位大哥，我见各位气势非凡，定是在这南隽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请大哥们指条明路，董家既然倒台，我这十万两的生意该跟谁谈去？”
其中一位壮汉鄙夷的“哼”了声：“小娘子好大的口气，还十万两，你也不看看你穿成什么穷酸样？”
另一位略瘦、长着长胡子的汉子撞了他一下：“你懂什么，真正的富商都是不起眼的。”
他憨憨笑了两声，“小娘子，刚来的吧，你还不知道南隽县的规矩。董家上头是谁你知道吗？”
元文缨一脸单纯：“是谁？”
右侧眉毛极粗的汉子骄傲道：“当然是我们牙行啊，我坦白与你讲吧，董家欠了牙行一屁股债，董家的油都抵给我们了，你的生意跟我们谈，包你满意！”
元文缨自袖中取出几张银票，拍到桌面上，阔气道：“既然如此，那先看看货吧，价钱都好说。”
壮汉警惕道：“等等——你这小娘子细皮嫩肉的，瞧着也不像经常做生意的，别是官府派来的探子吧。”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元文缨的肩膀。
青眠神色一凛，立刻挡在元文缨身前，一把扣住那壮汉的手腕，冷道：“放肆！”
壮汉被捏得生疼，脸色骤变，暴怒地喊道：“这小娘们是个练家子，兄弟们，给老子抓起来，带回牙里审！”
周围几桌喝茶的汉子抄起短棍围了上来，周围顿时乱作一团。
青眠吹响哨声，拔剑拦住他们。
元文缨反应迅速，一把将桌上的茶壶砸向逼近的人，趁着对方闪躲的空隙，向最近的二楼梯台跑去。
寒梦和佩依一干人等听到哨音赶过来，加入这场混乱的作战中。
壮汉手上挨了一刀，冲着元文缨嚷道：“那个娘们要跑，给老子追！”
元文缨冲上楼，慌不择路，只能先向着走廊尽头跑去。
身后不远处传来几位汉子的叫骂声：“这该死的娘们，还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