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自然是真的。奴婢哪敢诓您?”琼琚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俯身替她将的裙摆理得齐整些,轻声道,“夫人这下可算是心情好些了罢。”
姜宁眉眼间那股子沉郁之气霎时便散了,像是连日阴雨后乍然放晴的天,整个人都亮堂了起来。
琼琚见她心情转好,便趁机提醒道:“夫人,马车已在二门外候着了。今儿是您的好日子,老爷夫人怕是一早就盼着了,莫让二老等久了。”
既然陆淮渊有这个心思,姜宁也不再不开心了。她的心情一阵一阵的,不开心是因为他,开心也是因为他。这一颗心,便好似拴在了那人身上,由着他的一言一行忽上忽下地晃荡,自个儿一点都做不得主。
这般想着,姜宁便提起裙摆跑了出去。
那水红色的织金褙子在廊庑间轻盈地穿梭飘荡,裙角翻飞,环佩叮当,衬着廊外斜斜洒入的日光,远远望去,恍若一朵开得正盛的木芙蓉,被风吹着,一路摇曳生姿地掠了过去。
远处,陆淮渊正从书房那头出来,刚拐过回廊转角,无意间一抬眼,恰恰便撞见了这一幕。那抹浓烈而鲜活的水红色,在灰瓦朱柱的回廊间显得分外打眼。
他脚下不自觉地顿住了。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疏离的凤眸,此刻微微有些恍惚,仿佛被那抹艳色晃了神,一时间有些怔怔的。
“大人?”
直到贺添抱着一只锦盒从旁边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陆淮渊才倏然回过神来。那抹水红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回廊尽头,只余下空荡荡的廊道与穿堂而过的风声。
“大人,小的已经把首饰取回来了。”
贺添说着,将手中那只锦盒双手奉上,轻轻打开了盒盖。锦盒内衬着一层鹅黄色的软缎,缎面上静静卧着一支赤玉打制的簪子。玉质温润细腻,雕工极是精巧,簪头处琢成一朵盛开的朱瑾。
此刻锦盒一开,日光正正落在那玉簪上,整支簪子便熠熠生辉,仿佛有光华在其中隐隐流转。
“嗯。”陆淮渊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并未多言。
贺添觑着他的脸色,却怎么也揣摩不透自家大人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想了想,便将锦盒盖好,恭谨地说道:“那小的先把东西搁在您书房里了。待夫人今晚从尚书府归家,大人正好可以亲手送给夫人,夫人定然欢喜。”
陆淮渊没有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贺添会意,捧了锦盒便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回廊上又只剩下他一人,日光静好,四下悄然。陆淮渊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廊外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上,脑子里却莫名又闪过方才那抹穿廊而过的水红色身影。
不仅如此,陆淮渊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儿是十五。
…
姜宁抵达尚书府时正好是午时。
门房通报没多久,不多时,姜旻便携着夫人方端如脚步匆匆地迎了出来。
马车帘子一掀,露出姜宁那张明艳照人的脸来。方端如眼眶登时便是一热,刚要上前,却见女儿身后只跟了一个琼琚,再没有旁人了。那车帘落下,马车里空空荡荡,再无人影。
姜旻与方端如对视了一眼。二老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淡了些,心头泛起一股酸涩。女儿回娘家过生辰,做女婿的竟连面都不露,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父亲,母亲!”
姜宁一抬眼瞧见阔别多日的父母,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夫人的端庄体面。她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去,一头便扑进了方端如的怀里。
方端如被她扑得往后趔趄了小半步,却舍不得松手,只管将女儿揽在怀里,一面笑一面上下细细地打量。
姜旻站在一旁,负着手,面上仍端着一家之主的持重。可他那一双眼睛却不住地在女儿脸上逡巡。
姜宁从方端如怀里抬起头来,往二老身后张望了一番,却不见另一个人影,便有些疑惑地问道:“阿恪呢?怎的不见他?我难得回来一趟,他倒躲懒去了不成?”
姜旻解释道:“你弟弟现在还在学堂,还未放课。”
说起姜宁的弟弟姜恪可是个少年老成的少年郎。姜恪比姜宁小了整整五岁,今年不过十三岁。可这孩子也不知随了谁的性子,自幼便老成持重。
府上的正厅里早早便布置了起来。虽算不上张灯结彩,但方端如还是命人换上了崭新的锦缎桌围,摆了几盆开得正盛的牡丹在厅角。
那牡丹是花房里精心培育的,大红大紫,富丽堂皇,倒也配得上今日这位大小姐的排场。
桌上陆陆续续摆满了菜肴,全是姜宁素日里爱吃的。那些菜肴是方端如一大早亲自盯着厨房做的。
“宁宁,快坐下,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方端如拉着姜宁的手,将她按在自己身边坐下,又亲自给她布菜,一面说着一面又夹了一筷子芙蓉虾仁放在她碗里。
姜宁笑着应了,低头吃了一口,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在陆府,府上的小厨房自然也是紧着她这位夫人的口味来的,可哪里比得上家里的饭菜,都是旁人做不出的味道。
姜旻坐在上首,看着妻女其乐融融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姜旻举起酒杯,难得地开了句玩笑,“你可得多吃些,过了今日又长一岁,莫要只长年纪不长肉,你娘可要念叨个没完了。”
姜宁噗嗤一笑,端起面前那盏温热的桂花酿,与父亲遥遥一碰。
紧接着,方端如又命人端上了长寿面,姜宁已经有些饱了,但是依旧是象征性的用了几口。
酒过三巡,外边的夜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姜旻又细呷了一口酒盏中的酒,突然面色一白,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姜旻偏过头去,用手掩着嘴,肩膀微微耸动着,努力想将那股咳意压下去,却越压越厉害,直咳得面容涨红,额角青筋都微微凸了起来。
姜宁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倏然收敛,有些紧张地看向父亲:“父亲,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咳得这样厉害?”
方端如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却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伸手轻轻拍着姜旻的后背,替他顺了顺气。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丈夫因咳嗽而微微佝偻的背脊上,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不过是一闪而过,紧接着转过头来对姜宁笑道:“不妨事,你爹前些日子贪凉,夜里批公文不肯添衣裳,着了些风寒。喝了几天药,已经好了不少。”
姜旻止了咳,接过方端如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温茶润了润嗓子,这才转回头来。他面上的涨红尚未褪尽,轻描淡写地道:“无事无事,老毛病了,就是几日前着了风,喝两剂药便好,值得什么大惊小怪的。”
姜宁蹙着眉,还想再追问几句,姜旻却已不疾不徐地扯开了话头。
“不说我了。倒是你,在陆府那边——”他顿了顿,端详着女儿的神情,像是在斟酌措辞,“你近来与姑爷相处得如何?今日你过生辰,他怎么也不陪你一道回来?”
这话一问出口,一旁正给姜宁夹菜的方端如动作便微微顿了顿。她飞快地抬了抬眼,目光在女儿脸上轻轻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