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这般褪去了小心翼翼的伪装,带着嗔怒与娇蛮的模样,反倒总算吸引了陆淮渊的注意。他缓缓抬眸,幽深的眸子定定地盯着她。
在他看来,姜宁素来独断专行,凡事只凭自己心意,从来都是罔顾他人的意见,这般骄纵的性子,原是他素来不喜的。
即便是她偶尔做出那副温顺体贴的模样,也不过是一时的伪装罢了,如同一层薄薄的糖衣,瞧着甜,内里却依旧是那个任性妄为的大小姐。一旦有什么事不合乎她的心意,她立刻便会原形毕露,将那层糖衣剥得干干净净。
譬如此刻。
陆淮渊依旧是冷冰冰的模样,薄唇轻启,又忍不住呛了她一句,语气依旧冷淡:“我近来公务冗杂,确实哪一日都没空。”
见姜宁的脸色愈发难看,眉峰蹙得更紧,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陆淮渊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趣味,又慢悠悠补充了一句,语气听似客气,却无半分歉意:“夫人见谅。”
姜宁此刻的气愤是真真切切的,心底的委屈更是难以言说。
成婚一年半,陆淮渊待她从来都是这般淡淡的,不冷不热,半分不上心,纵是她百般主动,也换不来他一丝一毫的主动。
这般想着,眼眶便不由得一热,一双好看的杏眸,很快便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泫然欲泣,瞧着惹人怜爱。
“随便你。”
撂下这句话后,姜宁心底一边反复默念着陆淮渊混蛋、不识好歹,一边猛地起身,拂了拂衣袖,脚步匆匆地出了书房。
琼琚守在门口,听见身后的开门声后下意识地扭头看去,紧接着姜宁气鼓鼓的表情便映入眼帘。
琼琚明白,这是他们二人又闹别扭了。
这并不稀奇,二人刚成婚时才叫鸡飞狗跳。夫人脾气大,一点就着,姑爷性子冷淡又是个从不服软的硬骨头。二人时常在府里吵得不可开交,阖府上下都跟着提心吊胆。
可后来夫人渐渐愿意低头了,琼琚起初觉得讶异,后面才发现是因为夫人太喜欢姑爷了。两个人要在一处过日子,硬碰硬总是不成的,总要有一人更包容些、更肯退让些。
而夫人,便是那个愿意一退再退的人。
琼琚大致能猜出来是何事,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也不多言,只悄无声息地跟在姜宁身后,听着她一边疾走,一边不断地发着牢骚。
“陆淮渊每次都是这样,不单是我的生辰,上回元宵灯会也是用公务繁忙来搪塞我!我瞧着就这般好糊弄不成?”
姜宁一边说着,一边愤愤地踢了一脚甬道两侧的芍药花。花枝轻颤,花瓣纷纷落了一地,瞧着颇有些凋零之势。
姜宁似乎瞧着还不解气,于是抬起脚。精致的绣鞋踩在凋落的花瓣上,姜宁似是将那花瓣当作陆淮渊那张不近人情的脸。反复蹂躏碾碎,直至那些花瓣被碾在地上,与那青石板粘连在一起,姜宁这才作罢。
是夜,陆淮渊书房的灯又亮了许久。
姜宁卸下了满头的珠翠钗环,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她端坐在菱花铜镜前,手持一柄玳瑁篦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地梳着及腰的长发。
美人对镜,原是极香艳旖旎的一幕,可此刻铜镜中映出的那张脸,却是愁容满面,黛眉轻蹙,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倒平添了几分别样的风情。
琼琚端着刚熬好的安神汤,轻手轻脚地掀帘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幕。她在心底兀自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托盘轻轻搁在一旁的梨花木小几上,这才缓步走到姜宁身后,伸手将那柄玳瑁篦子从她手中轻轻接了过来,一下一下,力道轻柔地为她梳起了头发。
“夫人,安神汤已经备好了,趁热用了罢。”
姜宁有梦魇的毛病,睡不安稳,以至于每晚睡前都要饮一盏安神汤才能勉强睡个踏实觉。这习惯,已经好些年了。
“嗯。”姜宁淡淡应了一声。
琼琚觑着她那闷闷不乐的神色,便知晓她心里头的疙瘩还未解开,于是小心翼翼地宽慰道:“姑爷他……近来政务确实繁忙,夫人别太往心里去。待姑爷忙完了这一阵子,自然就会抽出空来陪着夫人的。”
陆淮渊确实是很忙。他入仕未及两载,便凭借着自己的真才实学,一路高升,拜了殿中侍御史。这在外人看来是风光无限,可姜宁却知道,这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换来的。
先前她实在不忍心看他每每忙到深更半夜,便委婉地向他提议,说不若让自己的父亲姜尚书在朝中暗中拉他一把,也好让他不必这般辛苦。可这话才一出口,换来的却是陆淮渊倏然变冷的目光。自那之后,姜宁便再也不敢提半个字了。
姜宁知道琼琚这是在变着法儿地安慰她,可她心里又何尝不清楚,陆淮渊是不会抽时间来陪她的。他躲着她都来不及呢,又怎会主动往她身边凑。
一想到这里,姜宁的心沉甸甸的,转头命琼琚把安神汤端来。
用完了安神汤,姜宁便想吩咐琼琚熄灯安寝。可话到嘴边,却又犹豫了。她蹙着眉,目光无意识地望向窗外那一片沉沉的夜色,吩咐道:“夫君他……怕是又要埋首案牍直到深夜了。你待会儿去吩咐贺添一声,让他把我提前备好的宵夜给送过去,盯着他好歹用一些,别把胃给熬坏了。”
贺添是陆淮渊的贴身小厮,跟在他身边伺候笔墨跑腿的。姜宁可没少从他那里旁敲侧击地套取陆淮渊的消息。陆淮渊待她不亲近,平日里寡言少语,有时候外出办事都不曾告知她一声。每每到了这种时候,她便只能从贺添那里,辗转打听到他的近况,知道他今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心情好不好。
琼琚垂首应下,姜宁这才恹恹地起身,往拔步床那边去歇下了。
以至深夜,万籁俱寂,书房里的灯依旧亮着。贺添得了琼琚的吩咐,不敢怠慢,忙提着食盒,将备好的宵夜给陆淮渊送了进去。
久坐于室,案牍劳形,陆淮渊疲惫地搁下笔,用指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恰在此时,贺添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大人,您辛苦了。这是夫人特意吩咐备下的参汤和素面,都还热着,您用些垫垫肚子罢。”
说着,贺添便手脚麻利地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他起身走到小几旁,端起那碗参汤,先饮了一口。汤味清淡,并不油腻,正是他素日里习惯的口味。他又拿起筷子挑了几根素面,也是清清淡淡的,只搁了几根碧绿的菜心。
姜宁顾及了他的喜好。他饮食素来清淡,不喜油腻辛辣,这素面和参汤,分明是依着他的口味特意做的。
他们二人成婚至今,坐在一处正经用膳的次数,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姜宁本不该知晓他的口味才是,既然她能准备得这般妥帖,那便只有一个解释——她从贺添那里打听来的。
“夫人歇下了?”他问。
贺添点了点头:“但是夫人心情不大好,不过夫人歇息前放心不下大人,便命属下为大人送些膳食过来。”
陆淮渊没什么表情,良久才淡淡道:“替我转告她,日后不必这般麻烦。”
贺添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