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曰归曰归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诗经·小雅·采薇》
春假前一天晚上,她在收拾行李。
她收拾行李是有清单的,四栏:随身,托运,礼物,到了再买。放进箱子一样,打一个钩。这张表从前出差用,如今回国探亲也用。
此刻南乔靠在主卧门口,看她一样一样核对、打钩。
“妈妈,你的电脑以前都放登机箱的呀,这次怎么放随身包了?”
“刷剧。补作业。”
“你不是一上飞机就睡觉的嘛?”
这倒是实话。华盛顿飞东京十四个小时,她能睡十个。东京转北京那一段更短,她的规矩是一杯清酒,喝完睡到落地。
南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表示尊重:“非常好。现在你总该理解,我为什么大老远追到得州去看小猪佩奇的比赛了吧?”
小猪佩奇是南乔给自己的偶像起的外号,一个打篮球的姑娘。“理解并支持。同病相怜。”她说。
礼物那一栏最长。清单是周崇春节过来的时候一起商量的,他住了五天,补上了她的生日礼物。她又添了几行:给长辈们的辅酶Q10,纽约MoMA商店里淘来的小东西,给梁老师的披肩。
打到第二十三个钩,手机响了。屏幕上的名字是邵明远。
深圳是早上九点。老邵那边有机器的声音,他大概又在车间里。
“司令,什么时候回来?”
“二十一号到北京,待八天,二十九号走。”
“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个。这句话他问了三年,每隔四五个月问一回,像一份定期报告。
邵明远做储能,公司在深圳。十年前他还在一层租来的厂房里带着四十几个工人做电池包,是她投的他。
“匈牙利的厂下半年投产,马来西亚那边也在谈地。”老邵说,“海外这一摊,得有一个镇得住的人。我面了十一个。”
“怎么样?”
“都很好。都很客气。没有一个敢跟我拍桌子。”
她笑了:“你是找高管,还是找人吵架?”
“一回事。你在我董事会里坐了七年,否我的预算,砍我的项目,为一条产线跟我拍桌子,拍完了下楼一人一碗牛肉粉。接你席位的那一位,三年没跟我红过一回脸,我浑身不对劲。”
她把一把粉色的大汤勺放进箱子,打了个钩。
“南乔才十年级,还有两年多。你先找个人顶着。”
“找了,顶不住。”他停了一下,机器的声音远了,像是走到了外面,“采薇,我说句实话。你现在一个人在家对着屏幕看股票,也不错,我知道。可那是你的本事里最小的一样。”
她没有接这句话。
“我特意查过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