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旧伤
阿薇上前拦住要扶杜娘子的江日迟,他肋下还有刀伤,还是别乱动的好。
她转头瞧了眼亭亭,叫她去扶人。
来之前她就想杜娘子这样的柔弱任性的性子,究竟会不会忍不住撒泼,她原本是觉得不会的,可江日迟对他母亲说的话竟比对林长峰还狠些,也怪不得杜娘子了。
现下隔着衣裳,她也看不出江日迟肋下的伤究竟如何了,只是隔着里衣,血都能沾到被子上,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只好小心些,扶着他的手臂,慢慢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
“没事的。”
江日迟握了握她的手,很快就松开了,也没有看她,偏头看着赖在地上不愿起身的杜娘子。
是啊。阿薇直起身叹了口气,谁会不在意自己的亲娘呢?
“母亲,你不必如此,满伯父这些年又何曾见过你,或是送过什么东西来,你的行事早就寒了伯父的心了,伯父又怎么可能在意您的想法?”江日迟把阿薇拉到一边,叫杜娘子只看着自己:“况且,妇人有三从之义,夫死从子。”
杜娘子甩开亭亭的手,亭亭无奈地瞧了眼阿薇,她也没有法子了。
“那律例还有说,诸嫁娶违律,祖父母、父母主婚者,独坐主婚,我是你母亲,我不点头在婚书上签押,你就成不了婚。”
“那母亲告官去便是,我认罚。”
现下江日迟看着倒是真的放松下来了,只是不知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觉得杜娘子不会去告官。
“况且不签婚书也无妨。”他仰头看着阿薇,半真半假地问:“你总不会朝三暮四,厌弃我吧。”
阿薇转过脸去,不想理会他。
若是他再这样阴阳怪气的,她真的会把人赶出去的。
江日迟拉住阿薇的晃了晃,低声哀求:“给我点面子,应我一声。”
“嗯,不弃。”
她说完又觉得实在好笑,转过身看向门外,却见门边有人影,露出的一片衣角还是上好的绸缎。
明摆着就是阿娘了,真是,还说她扒门偷听,明明阿娘自己也偷听。
杜娘子泪如雨下:“你这是要我去死……”
江日迟见着却更加冷硬了:“母亲,你若不在了,那我入赘便更顺理成章了,你真要自戕吗?”
这话着实太过无情了。
但也知道若是江日迟会服软,真被杜娘子以死相逼,他恐怕也没法从江家跑出来,还在赵王身边谋了差事。
杜娘子听得所有的眼泪一下都收住了,形容枯槁,伤心欲绝,好像真的要死过去一般。
“阿薇,请你叫人送我母亲回江家吧,本该我亲自送的,但我伤口又疼了。”
这话倒是听得舒心,江日迟终于认识到了她才是主人家,这点很好。
“嗯,你去,等大夫来。”
她进院子之前就叫胡悦去请大夫了,现下也该到门外了。
“来,走慢些,小心点。”
阿薇把他扶起来,送到门边时,探头一看,阿娘已经躲到茶室里去了。
真是……
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小心着些,被她瞧见了又如何,她也不会说什么的。
把江日迟送去侧厅,叫人躺下后她就要去应付杜娘子,可江日迟却拉着她的手不叫她走了。
“你叫人送她走就是了,她见了你,又要闹起来的。就像方才,你来之前我和她已经说好了。可你来之后,她就觉得我会碍着你的面子,不敢对她说狠话,才又闹了一次。”
阿薇想着也有理,便坐下了。
只是,她还是犹豫着,想问又怕戳江日迟心窝子。
“你是想问,我为何对我母亲如此狠心吗?”
“没,没想问。”她说了违心话,心里虚,便想躲一躲:“你躺着,我去看看。”
“都说了别去了,你又躲什么?”江日迟板着脸,眼里倒是戏谑。
阿薇推开他的手,解释道:“我去看,大夫。”
“那也没事,我现在已经不疼了。”
“胡说。你流血了,我看见了。”
“你瞧见了?”江日迟颇具怨念地瞥了她一眼:“应该是昨晚摔的吧。”
“我,那是,是你自己,摔的,不是我。”
而且她还试着背他回去了,若不是他又沉了,也不至于叫她背不动。
“你都承认了要把我从台阶上推下去,我不倒岂不是摔得更重,我伤了不要紧,要紧的是又叫你家多花些诊金就不好了。”
“你胡说……”一些诊金怎么能比人要紧呢?说这些就是为了装可怜,博同情,阴阳怪气的:“再这般,就不要你了!”
江日迟听了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装得更加过分,捂着心口蹙眉:“你想我入赘,果然是打算随时厌弃我的,现下还未成婚,你便张口闭口要休弃我了,还不准我闹一闹吗?”
阿薇听着都觉得耳热,她应付不来,也说不过他,只好捂住他的嘴:“闭嘴,再说,揍你。”
“呜呜~”
胡悦引了大夫进来给江日迟换药,她便出去避一避,正好瞧见阿娘送杜娘子离开。
只送到院门,阿娘就回来了,见着她立刻就沉了脸。
阿薇可不心虚,迎上去问:“怎么了?”
沈荣华扶着檀画的手,气得嘴唇直抖:“还不是杜娘子,这人真是,没一点做人母亲的样子,都多大了,还当自己小姑娘呢。”
“阿娘,说这些……别说了。”
杜娘子是弱了些,可那也是人家的事,人家要如何她们又管不了。
“你还不叫我说,我说两句都不行。”沈荣华白了她一眼:“算了,那我不管了,我回去躺会儿,气不顺。”
阿薇没吭声,送走了沈荣华,回去看了会儿账册,就听胡悦送大夫出门,她便让亭亭把大夫叫来,她要仔细听听病情究竟如何了。
“这,郎君的伤口却是蹊跷,昨日见已经结了痂,今日竟又出了血,若是常人绝不会如此,这血痂之下早该愈合才是,不至于稍微一动就又裂开了。”
“什么意思?会如何?”
“若是不受伤,也不会如何?只是受了伤,就不大容易好了,日常最好小心着,莫要磕了碰了才是。”
若是真要只是养着,她家也养得起,只是江日迟这个人看着便是不愿意当金丝雀。他生下来就没在金笼子里,在外独自挣扎许久,早已看不上那小小的牢笼了,即便那笼子再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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