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仗势欺人
戒尺还没送来,婆子就来传话,说江家的杜娘子正在门外等候。
“竟然这么早。”沈荣华低声念叨一句,就示意亭亭去把人扶起来,问江日迟:“你母亲来了,你如何想?”
江日迟自己站了起来回话:“母亲是来寻我的,那我去见见就是了。”
“那……”沈荣华欲言又止,只说:“那你去吧。我和阿薇待会也过去了。”
“嗯。”江日迟面色如常,看着可不像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模样,可若是没仇没怨,那为何不回家呢?
“之前亲事没定下,我就一直没告诉母亲,今日是个好机会,我便同母亲说清楚吧。”
沈荣华这才笑了笑:“哦,也是,那我叫人带你去前厅。”
“是,多谢伯母。”
阿薇已经站起来,见江日迟走出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居然琢磨出一些悲壮的意味。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沈荣华上前推了她一把:“看什么呢?眼珠子恨不得都粘人家身上了。”
阿薇没解释,也没和沈荣华说,她其实是想起了在法云寺初见杜娘子的情景。她一开始觉得杜娘子像一株紫丁香,柔弱忧郁,后来浅浅聊了几句,只觉得这人不堪托付,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好,反倒来讨好她一个外人。
兴许对江日迟也是一样的,不然也不会把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让出去,还要不回来了。
沈荣华催促道:“行了,别看了,进屋换身得体的衣裳,咱们也去见见杜娘子。”
“是。”
亭亭陪阿薇进了屋,帮她挑拣衣裳,阿薇去收拾罗汉床上的被褥,可将被子摊开的时候,却在被子中间看到了一丝血迹。
看位置,似乎就是肋下刀伤的地方,可大夫不是说已经愈合了吗?伤口又裂开了?
她把这条沾了血迹的被子叠起来,放到一边,把其他被子收起来,放回橱柜里。
亭亭见了便问:“姑娘,是这被子脏了吗?那婢子拿去洗了。”
“不用,放着吧。”
“姑娘……你怎么了?大娘子是生气了,但也是心疼你,你怎么还伤心了呢?”
“没。”
她抬手摸了下眼睛,没有流眼泪,应该只是红了
“对了,小莲呢?”
亭亭给她挑了挑月白的裙子,只绣了莲花暗纹,很秀雅,一边给她换一边说:“她还睡着呢,昨晚我和她一起值后半夜。”
“没事吧?”
“没事啊,她还挺安分的,就是还是改不掉娇小姐的脾气,总是给我甩脸子。”
阿薇笑笑,拍拍亭亭,叫她不要生气,还把年节里攒下的金瓜子分了她一颗,她才勉强高兴起来。
“多谢姑娘,再这样下去,我就能给家里换个大点的宅子了,弟弟也能娶个媳妇了。”
“你还有,弟弟?”
亭亭一听她这么问又不高兴了:“是啊,我弟弟都十五了,姑娘才知道呢。”
“哦,我记下了。”
出了屋子,沈荣华从秋千上起来,围着她转了几圈,又叫她重新梳了头发,把发钗都换成玉制的才勉强满意。
路上还不断地叮嘱她:“我知道你不喜杜娘子,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别叫人挑了毛病,失了先机。”
“嗯。”
沈荣华捏了捏她的手,有些担心:“怎么魂不守舍的?是怪我早上要打你吗?”
“不是。”
“那你是担心杜娘子会带走她儿子了?这杜娘子看来是真的着急了,我想到她今日就会登门,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早。”
“也不是。”她想了想,终于想到了该怎么说:“江家,好可恶。”
可恶到家里的孩子受伤了,流血了,宁愿窝在别人家都不愿意回家。
沈荣华听了也跟着哀叹一声:“这有什么法子,哪有子女挑父母的理的,生在谁家,都是命。江日迟他一出生就没了爹,遭人欺凌,是很苦,可杜娘子也没了丈夫,她也很苦。”
“嗯。”
阿薇随口应了句。
“好了,不想这些了,苦日子都过去了,往前看,还是有希望的。”
她知道,人要往前看,可她没和这样可恶的人打过仗,她有些害怕的。
也不知杜娘子今日是和上次一样,就像一株丁香花般静静的坐在那儿,还是会生出荆棘,歇斯底里地扯下谁的皮肉来。
离渠山厅越来越近,周围越来越安静,见到胡悦守在院门外,阿薇才确认院子里是有人的。
临进门,阿薇才拦住沈荣华,要自己进去。
她弯腰贴在沈荣华鼓起的肚子上:“阿娘,保重身子。”其他事,都不用操心的。
“你自己去?那不好吧,杜娘子会觉得咱家轻视了她。”
“我会,小心。”
沈荣华见阿薇坚持,便松开了手:“那好,我就在旁边茶室里坐着,若是有事便差亭亭来喊我。”
厅堂里,江日迟背对着门站着,却不见杜娘子。阿薇走到门前,轻咳一声,江日迟转过身,脸上扬起了笑意。
还走出来迎她:“怎么过来了?”
她这才看着杜娘子,她坐在堂前圈椅上,身上也穿着一身月白色素裙,脸色和唇色都一样白得像玉,头上只戴了素银的头饰,整个人看着像幅画一样,没有生气。
阿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和长辈撞了颜色,该回去换一身的。
“我和母亲已经说好了,你进来坐,外头晒得慌。”
阿薇听了真的很想再次和他强调,这是她家!她才是主人!
不过真的已经说好了吗?她看杜娘子不仅脸色差,心情也差,连看都不想看她了,半点不见在法云寺初见时的热络。
她走近到杜娘子身前,福身行礼后便坐在了一边。杜娘子一直歪着身子坐着,手搭在圈椅的扶手上,还是不看她。
“母亲,若是无事,您还是回家去吧。”
阿薇即刻转头看向江日迟,他说话这么不中听吗?难怪杜娘子这么不待见她了。
杜娘子这才开口:“亲事你说订便订,也不同我知会一声,你大伯和伯母也都不知情,哪有这样做事的。”
“嗯,是我疏忽了,那母亲这就回去告诉一声吧。”
“那我们若是不应呢?”
杜娘子这才转过身来,可偏偏江日迟坐到了对面去,两人就这样错开了,落入杜娘子视线之中的,只有无事端着茶杯喝茶的阿薇。
“我是入赘,不是娶妻,大伯要阻拦做什么?”
“就是入赘才要拦,家里好好的,不缺吃不缺喝,你又是你父亲唯一的血脉,你去了别家,那我怎么办?你父亲怎么办?”
杜娘子又转了回去,语气也变得凄厉起来。江日迟却依旧丝毫不为所动:“我每月都会回去供奉父亲牌位的,母亲不必担忧。”
他什么都没有提,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