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列车游戏(五)
在房间里休息一会,等到夜幕降临,船上如约亮起灯盏,宴会厅也重新变得觥筹交错。
名流贵族们穿行其中,推杯换盏,和昨天没什么区别,只有仔细看才能发觉,这些名流里混进了不少玩家的身影。
只是这些玩家只与身旁的npc笑着喝酒交谈,已经记不得自己的身份。
宴会厅外,还清醒着的玩家脸色铁青看着这个场景。
宴会即将开始,白脸侍从陆续从船舱里出来,微笑着邀请玩家进入。
副本进度过半,他们不再遮掩,眼中充满恶意:“亲爱的客人,公爵邀请大家参加晚会,请进。”
“不行……不能进,里面是陷阱!”宴会厅外,幸存玩家里,一个穿着骑装的男人脸色苍白,说什么也不愿进去。
他脸色苍白,身体不停颤抖,侍从看他一眼,鲜红的嘴角忽然咧起来,越咧越大,几乎到眼睛上。
侍从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把一米长的刀,慢吞吞朝着拒绝的男人走过来,低声重复:“这是公爵的命令,请进。”
骑装男人满眼恐惧,却还是拒绝道:“不行,不能进。”
他拼命摇头,令人发酸的撕裂声响起,男人的头被侍从一把斩了下来。
侍从的动作很快,几乎超越了人类的极限,门口的玩家们被镇住,这下再没人生出反抗之心,老老实实往宴会厅里去。
“你说船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地下二层,闻之和景驰避开守卫,藏进黑暗的过道里。
在多琳的提醒下,两人并没有去宴会厅,而是朝着地下探索。
船主人十分谨慎,藏在地底深处,这里的通道四通八达,每一条都不知道通向哪里。
景驰伸手打开一扇关着怪物的陷阱屋门,目光淡淡与里面的怪物对视,随即把门合上,回答道:“胆小。”
因为胆小,所以不断的引诱玩家进入陷阱,成为他的奴隶,因为胆小,连光也不敢见,却设置了重重陷阱。
地下通道的路太绕,闻之和景驰在多琳的指引下朝着地下探索,果然在最后一层找到了一个被哨兵层层把守的位置。
天已经完全黑了,地下格外潮湿阴冷。
果然如景驰所说,威彻斯特公爵十分胆小。
他在宴会厅设置陷阱,却不愿露面,宴会过半才在重重簇拥下往楼上走去。
闻之和景驰藏在暗处,匆匆一瞥他的模样,他五官称得上俊美,只是有些阴郁,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他身后至少随行着十几个哨兵,而随着他走上楼上宴会厅,门口的哨兵也依然有几十个把守着,像身后藏了什么重要东西。
景驰扫一眼走廊里层层把守的哨兵,正打算过去,闻之忽地轻拉他的袖口。
景驰垂眼过来,闻之看着他,指了指左右两排站岗的哨兵:“不要自己一个人去,你去左边,我去右边。”
在不惊动船主人的情况下,两人一起行动是最便捷的方式。
景驰只是实力强,不是不会受伤,这种情况下,闻之做不到袖手旁观。
景驰看着他,目光似乎怔一下,随即他站直一些,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闻之能做到,只说:“好。”
景驰似乎十分相信他……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闻之轻轻眨了下眼。
景驰抬腿朝剩下的哨兵走去,闻之紧随其后,因为快速解决是最优解,他并没有太隐藏实力。
解决完哨兵,船主人没有被惊动,两人顺利走到房间里面。
里面黑漆漆一片,挂着厚重的帷幕,很不想让人发现这里似的。
闻之和景驰进去,在漆黑的房间里摸索,点燃一盏琉璃灯,才看到里面的景象。
昏暗明灭的烛火下,见到的场景让两人都有些惊讶。
这个气息阴冷的房间是威彻斯特公爵的卧室,卧室里除了办公桌,有一个很大的床,床上躺着一个十分美丽的金发少女,少女闭着眼睛,双手交叠,像睡着了。
桌上的报纸被海风吹动,哗啦啦响起声音。
在昏暗的光线下,闻之和景驰走到桌边,看到报纸上的内容。
报纸很旧,被主人保存着,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旁边是一则报道,报道似乎轰动一时,占据了大半个版位,上面印着一则喜讯:黛西小姐大婚。
名为黛西的小姐有一头长卷发,金灿灿的发丝让她看起来像是花园里盛开的太阳花,她有双碧绿的眼睛,像宝石一样,弯弯的笑着。
她身旁站着她的丈夫,年轻的威彻斯特公爵。
明灭的烛火里,闻之轻轻放下手里的报纸,照片上的少女露出得体的微笑,不知道发生什么,她竟被困在这里。
外面忽然传来巨大的吵闹声。
宴会厅里,坐在上方的带着黑色兜帽,不愿露出真容的公爵不知发生什么,突然怒吼起来,黑色的兜帽随即掉下。
兜帽下是一张令人头皮发麻的面容。
一条蓝色的,有着巨大白色眼睛,半人半鱼散发着浓郁腥臭味的人鱼头,怪异地挂在公爵还算挺拔的身躯上,凶狠望着宴会厅里的玩家。
“该死!”公爵发出凶狠的怒吼,顾不得吃掉宴会厅里的人,转而朝楼下跑去。
宴会厅里,逐渐沉醉在音乐声里的玩家如梦初醒,有经验的玩家意识到什么,脸色难看看着华丽不再,恢复真容的宴会厅。
并没有华丽的威彻斯特号邮轮,有的只是一艘破败的腐朽的木船,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打理了,角落里布满蛛网。一些死鱼被丢弃在角落里,散发恶臭。
一想到自己在这种地方住了一晚,恢复清醒的玩家脸色难看,但公爵的离开显然另有原因,有经验的玩家犹豫再三,朝着公爵离开的方向跟去。
楼梯上传来混乱的吵闹声。
地下深处,在动静传来的一瞬间,景驰熄便灭了蜡烛,黑暗的房间里,窗边黑色的帷幔被风吹起,传来咸腥的海风。
鱼人公爵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瞬息之间,他便从楼上冲下来,冷冷站在门口。
屋里没有光线,却有令人不适的气息,他目光冰冷,打量着昏暗的室内。
很久,他开口:“多琳,又是你这个疯女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粘稠的不屑与冷意。
回应他的女音清亮,淡淡道:“是啊。”
一身骑装的女郎从房梁上跳下来,目光冰冷,一柄锋利的匕首直奔鱼人咽喉。
只是鱼人的皮肤太硬了,又吸收了太多冤魂,速度远超常人,她是人类,尽管在马术课上成绩优秀,也不能给这样的怪物造成致命伤害。
咽喉被匕首划伤,鱼人被彻底激怒,锋利的指甲直奔多琳而去,他力气很大,眼睛里是浓郁的恶意:“你以为有黛西护着你,我就真的不会杀了你?”
原本作为黛西的朋友,他对这个跟上船的疯子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对方竟然找到这里,他一定要杀了她。
鱼人不留情面,多琳躲避的逐渐吃力起来,她往屋内闪去,正要再找机会,一柄锋利的长刀越过她,忽然直指鱼人胸口。
这一刀力气极大,鱼人抬起手臂抵挡,硬生生被削掉一截手臂。
他受了伤,发出巨大的怒吼。
闻之拿着一沓报纸,垂眼看报纸上的报道,看到越过鱼人钉在墙上的长刀,轻轻抿唇看身旁的景驰:“抱歉,一时情急,借一下你的刀。”
景驰看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点笑意,语气平淡:“没事,你用。”
他抬步上去,在鱼人警惕的目光里将刀拿回来,重新递给闻之:“还用吗?”
闻之哭笑不得:“不用了。”
随即他重新点了灯,在琉璃灯昏黄的灯光下,垂眼向有些狼狈的多琳看去:“多琳小姐。”
“嗯?”多琳扯了扯嘴角,“谢了,怎么了?”她有些疑惑。
闻之笑一下:“这是您准备的吧。”他指了指桌上厚厚一沓报纸。
除了结婚的那一张被人保存很久,是本来就放在这里的,其他的是不久前才被人放过来的。
里面的线索相连,是一个令人不适的故事。
故事的起因来自于岸上出现了一条搁浅的鱼。
美丽的贵族少女路过,不忍心鱼渴死,便把对方送回海里。
随手而行的一件事,少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为她引来觊觎。
鱼对少女起了爱慕之心,但它只是海里微不足道的一条鱼,于是它开始吃人,一开始是海上漂浮的死人,等他长出锋利的牙齿,就开始吃船上的渔民。
它吃了太多人,逐渐长出人的样子,有了五官,有了四肢,由于吃了太多死人,脸却是丑陋的样子,浑身上下充满恶臭。
鱼深知这样无法获得少女的心,便剥掉前去求婚的年轻人的皮,伪装成年轻人的样子。
少女温柔美丽,坐在花园里读书,她似乎有一个好朋友,是个不折不扣的懒蛋,书扣在脸上,整个人躺草坪里,动一下也不动,懒洋洋让少女给她讲故事。
少女给她讲航海家,讲世界之外的世界,少女的眼神闪闪发光,对奇幻的冒险充满向往,她的懒蛋朋友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