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院试
七月,院试开始。
从冬到夏,轻装便行,一切的模式皆如府试,院试也在兰阳府考,只不过主考官换上了皇帝钦派的翰林官,这一次一切平静。
随着一声响,院试正式开始,童生试的题型大抵是相同的,不同的是难易程度和批改试题的主考官的喜好。
这就是古代和现代的区别了,现代的文科好歹也是有个标准答案和给分点的,而古代的科考却是没有什么标准的,主观性很强。
院试的题应该是童生试里最难的。
果不其然,只见一道试题上单单写了一个字:移。
这便是枯窘题,这类题同截答题一样多用于童生试,考官经常出这些怪题用来筛选人。这类题更考验考生的基础,除了要找出这个字的原文出处,还要找对,你得明白考官想要考什么,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是破题都错了,就是写的再好也是没有用的。
那么这个移字想考什么呢?
顾清川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就是贫贱不能移。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可惜的是顾清川不是大丈夫,他很渴望富贵。
顾清川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富贵二字摇了出去,不对,不是这个,移字在这里单独拿出来作为题眼并不合适,考官也不是想考气节。
那么——结合大熙朝现在的情况,就是“唯上知与下愚不移”了。这句话出自《论语·阳语》,其实大多数考生比起顾清川脑子里浮现的那句话,更多的第一时间会反应是这句。
但真的会这么简单吗?乡试的考试会这么简单的让人容易想到吗?顾清川思考了两秒,就是这句,这句话的意思是只有上等的智者和下等的愚人是最难改变的。前面还有一句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在顾清川或者说任何一个后世人的眼光看来,这句无非表达的就是所有人先天本性本来相近,大多数普通人,会因为后天学习、环境、习惯而差别巨大,是可以教化的。能不能改变,取决于我们自己愿不愿意去学习。
意思理解起来容易,破题却难,与其说难,不如说不好回答,这道题太有争议了,又恰恰和现在大熙世家寒门的情况相照应。上智、下愚是天生就定了的,能力有优劣,靠教化是改变不了的。这种解释在大熙很常见,连现在很多的大儒都赞同的一种说法,谁能说是错?
顾清川若想接着拿第一,除了文章写的好还得符合考官的喜欢,那么这个考官出这样的有争议的题究竟是想考什么?
顾清川拿着笔,迟迟没有落下,好一会儿才在草稿纸上写道:上知不可使为恶,下愚不可使强贤……接着笔一顿,便再无后续。后面接什么,顾清川心知肚明,甚至能长篇大论写出个五六七八来,让考官挑不出错。
可不知为何,这笔墨就下不来了,直直的挺落在顾清川的手里,落在稿纸上,成了好大一个墨点,顾清川看着这个墨点,看着它一步一步晕染从点成了圈,霎时,脑海里闪过在老师书房看的的东西。
于是笔锋一改,上面那一句漂亮的字被划掉。从而写道:智与愚者,非昼夜之校,而巨烛、煴火之校。……下愚者,世所无有,诸有生者,未有冥顽如瓦砾者矣。①
……
夏天要比冬天难熬的多,就算离臭号远的考间,味道也不见得好闻到哪去,整个考场都弥漫着汗水、食物残渣还有说不出来的酸臭味儿,考试中途还有考生不幸在上厕所的时候中暑,晕倒在厕所里面,顾清川亲眼看见衙役把那考生拖出考棚时,考生身上还沾着不知名污秽,那一天,顾清川一口东西都没吃。
出来考场的时候,显然的可以察觉到所有考生都松了一口气。
“咕噜——”
此时,顾清川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两声,他紧紧抿着唇,也顾不得找谁了,他有点饿,现在他只想赶紧回到家里面吃点东西、洗个澡。
顾清川往前走,远远的就看到了来接他和顾清远的人,看起来比上次府试时来的人要多,两个表哥、他爹、迟洹……,他们的表情似乎很焦急,迟洹在和一个人争执着什么。
吴大表哥率先看到了顾清川的身影,喊了句:“川哥儿!”
顾清川大步向前走去,走到近处,他环视了一圈,清楚的看清了每个人的表情,确实每个人都很焦急,迟洹更是憔悴的不行,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显眼的很,眼里面也充满了血丝,看着比他这个上考场的人还疲惫。
少了个人,顾清川皱起眉,问道:“明……”
“师叔,你想想办法,明圆不见了,他,我不知道,我找了很久,你想想办法……”迟洹两手死死拽住顾清川的胳膊打断了他,“两天了,我没找到,怎么办。”
迟洹的力气本来就很大,此刻拽住顾清川像拽稻草一样紧紧的,以这个劲不用想都知道胳膊里面绝对红了,可顾清川像感受不到一样。
顾清川冷静问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在哪里不见的?什么时候不见的?有没有人和他在一块?”迟洹说话语无伦次,他需要知道更加详细的过程。
顾清川脑子飞速的运转,拐卖?不会,明圆单纯但已然不是个孩童了,没人会拐一个少年,那么就是有预谋的?
他想起之前有人找人想给他教训的事,绑架?
迟洹说了两天,两天的时间,人还没找到……想到此,顾清川心下一沉,双手双脚凉的可怕。
“我当时和明圆在一块。”吴二表哥低声说道,“我们当时从书铺里出来后,打算去酒楼,然后我、我路过一个摊子买东西,一扭头,明圆就不见了。”
“我喊了一路,找了一路。都没找到明圆,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他。”吴二一脸自责,“都是我的错。”
迟洹怒道:“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对着我师叔认错倒是积极,要我说你们就不该来这兰阳,还说来看望我师叔,结果尽来添乱了。”迟洹冷笑,“你们不来明圆也不会丢!”
吴二低头不语,吴大倒是想说些什么,被他拽住。
“好了。”顾清川说,“现在不是纠结对错的时候。”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冷静?”迟洹嗓子沙哑,“你最好的朋友丢了,跟在你身后六年的伙伴丢了,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还在维护罪魁祸首!”
“顾清川,你究竟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你……”
“不然呢?我该怎么样?痛哭流涕?”顾清川冷冷道,“像你说的,有什么用?”
迟洹张了张嘴,看着对面的少年,还有周围的人,眼有点发昏,他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哦,我知道,我就说怎么不着急呢?感情丢的不是姓顾的姓吴的,也对,我们算什么,无亲无故的,不过是咱们江大人弟子的跟班、侍卫。”
这话有点过了。说完迟洹就有点后悔,但有些话说出口就是说出口了,收不回来的。明明说伤人话的是他,可低着头红着眼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的也是他,“你们不找我找。”最后放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了。
“小迟……”顾父想拦下他。
“让他走吧。”顾清川说道。
“二表哥,再跟我详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况。”现在他得赶时间了。
“好。”
“你当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对吗?”
吴二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是有预谋的,光天化日之下,悄无声息,估计是用了药,让明圆晕了过去。这种明显是针对明圆而去的,明圆没有和别人结仇过。
吴家两个表哥来兰阳府没多久,而顾清川出去一向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