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嫘(léi)祖
他们叫我嫘祖。这个名字是后来人起的。活着的时候,人们只叫我“她”,或者叫我的部落名——西陵氏。我出生在一个到处都是桑树的地方。小时候,我蹲在树下捡那些紫色的桑果吃,吃到手指发黑,指甲缝里渗进洗不掉的紫色。桑树很高,枝条垂下来,叶片大而厚实,边缘有细密的锯齿,背面有一层薄薄的绒毛。那时我从未想过,这些树最后会成为我留在世上的全部记号。
我第一次注意到蚕,是在一个春天。那天我蹲在树下捡桑果,手背上落了一片干枯的叶子,我一抖手,叶子没掉,上面粘着一粒灰白色的小东西。我凑近看——它不是种子,是茧。小小的,像一团被揉皱的麻线,被一根极细的丝线挂在枝杈上。我用指甲拨开它,里面蜷着一只淡褐色的蛹,一动不动。
我没有扔掉它,把它放在手心带回了住处。
我把它放在一片桑叶上。过了两天,那只蛹裂开了——钻出一只灰白色、翅膀柔软、覆着细粉的蛾子。它的触角微微颤动,像在探路。它停在桑叶上不动,很久。过了一会儿,它开始往叶子的边缘爬,停下来,尾部贴近叶面,吐出极细极细的丝——一圈一圈,绕成一小团。
我整个春天都在看它。看它怎么选枝,怎么绕圈,怎么把自己裹进那层细密的白壳里。它做这一切的时候不吭声,不着急,不急躁。只是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直到把自己完全封进去,再也不动了。我蹲在旁边看完它的一生。它从头到尾没有叫过一声,也没有离开过那棵树。
那年夏天,我把茧放进水里煮。水变浑浊了,茧慢慢松散开来,我用一根细树枝挑住那根断头,往外抽。我抽出来的线比我见过的所有纤维都要细、都要韧、都要亮。我没有停,一直抽,直到茧完全散尽,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残渣浮在水面上。那一根线拉出来,比我站直了还长。
我后来做了很多次同样的事。先煮,再抽,把抽出来的线绕在一根光洁的树枝上,绕成一小束。攒够一束之后,我试着把它们并在一起,拧成一股更粗的线。然后用两根垂直的细木棍绷住经线,用一根梭子带着纬线在中间来回穿。我穿得很慢。第一块布织出来的时候,它很窄,只有我手掌那么宽,表面不平整,有几个地方的线松了。但它是一块布。我把那块布贴在脸上,它贴着我的颧骨和下巴,像皮肤一样轻。
我在部落里第一次演示煮茧抽丝的时候,旁边坐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