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荡邪散
萧盈进去时,姚莹玉正坐在窗边仰头看着天空发呆,这是她生病后难得不用布巾等物盖住腰腹的时候,她厌恶、甚至憎恨肚子里的东西,因为这团莫名其妙的东西,她从身姿婀娜的妙龄少女变成大腹便便的模样,她的父母常常彻夜不眠,想起便会落泪,藏着掖着生怕漏了消息出去毁了她的人生,整个姚家仿佛笼罩着一层永不散去的乌云,压得人窒息。
“萧郎中。”
萧盈冲她笑笑,看向春杏:“吃早食了吗?”
“吃了,半个时辰前吃的,一碗粥配点心。”
萧盈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往姚莹玉的肚子上落,实在是这病匪夷所思,她看见便想仔细研究透彻,若有朝一日再碰见这种情况,不至于临时抱佛脚。但她也明白病人的想法,这种处境之下旁人的一个眼神他们都会疑神疑鬼顾虑重重,不露出异样不看最好。
“姚姑娘,我想先和你说清楚。”
姚莹玉搁在桌上的双手猛地捏紧,刹那间脑海中闪过千万重思绪,无一不是萧盈也没有法子治这种怪病,只能任由她自生自灭。
她眼神暗淡一瞬,轻声道:“萧郎中你说。”
萧盈放下药箱坐在她对面:“这病我从前没有遇见过,市面上的医书也没有相关记载,所以药方是我熬夜看书查找资料整合而来的,并不保证一定能药到病除,我只能尽力一试。”
萧盈适时停下,给足姚莹玉思考的空间,不想姚家夫人朱氏刚好来到门外听见这番话,闻言忙快步进来。
“萧郎中,那这药对我女儿的身体有没有伤害?”
“有,”萧盈先道,见朱夫人面上焦急,径直打断她欲出口的话:“但是不会很严重,我用的药药性平和,都是些治疗调经活血解毒的药,就算没病吃了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但姚姑娘……”
她囫囵过去那几字,接着道:“所以反应大概会强烈些。”
朱夫人挨着姚莹玉坐在一处,心中反复思量,既怕萧盈的药没有用,又怕萧盈的药太过厉害,忍不住道:“那要是不治,莹玉后面会一直这样吗?”
萧盈诧异地抬了抬眼:“夫人,姚姑娘是生了病,病要是不治只会越来越糟糕,她如今肚腹似五六月的怀胎妇人,寻常怀孕只要八/九个月就能生下孩子,但姚姑娘腹中不是孩子生不下来,您想过她继续这样下去会如何吗?”
“会,会如何?”
“情况好一点,就是一直这样持续个两三年,将身体里的精血耗尽,人也随之虚弱而去;情况坏一点,可能都用不了两三年。”
朱夫人心乱如麻,攥着帕子只觉得焦头烂额,张嘴就要婆子去把老爷叫来。
姚莹玉拦了下,看向萧盈:“萧郎中,我娘是担心我所以容易多想,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按照萧郎中你的想法来吧。”
“莹玉!”朱夫人握着她的手,眼圈当即就红了。
“娘,我现在这副样子根本没法见人,与其继续这样不人不鬼的活着,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还不如赌一把,赢了我好好的,你和爹还有弟弟也不用再担心;输了,听萧郎中的意思这药也不会害我性命,不过是再苟延残喘两三年。”
朱夫人泣不成声,捂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盈示意春杏带路去厨房煎药,春杏领着她从廊下过去,两人之间谁也没讲话,一路沉默着到了另一个小院子,里头灶台前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婶子,看见春杏身影笑眯眯的起身相迎,知道萧盈是来煎药的也不意外,这一个多月以来姚家都快被苦药汁子腌入味了。
“要不我来吧?”婶子说着就要接过萧盈手里的纸包,“我常在灶上干活,火候掌握的还行。”
萧盈含笑:“不用麻烦婶子了,这药我也是头一回煎,得时时看着才放心。”
春杏也道;“王婶,你去休息吧,我会看着的。”
王婶苦劝不得,也不是想真给自己揽事,索性顺着春杏的话抬脚走了,离开前回头望了眼,就见那年轻的女郎中颇为娴熟的舀水生火放药材。
萧盈一边煎药一边想事,偶尔瞥一眼对面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春杏,手里的蒲扇一扇,咳了声随口闲聊:“春杏姑娘,我昨儿听你说,姚姑娘喜欢看话本?”
春杏一怔:“是啊。”
“那有什么好看的话本吗?我还有两个姐妹成日在家无聊,要是有好的我也买几本回去。”
春杏赧然一笑:“我不大认字,分不出来什么好不好,不过我们姑娘偶尔会给我念两句,她看的话本是神仙降妖伏魔的,我常出去买,我想应该还不错吧。”
“是吗?”萧盈退了几根柴,转文火慢煎,“书名是什么?”
春杏摇头:“不过那书面上画了极俊俏的仙人,高大雄伟剑眉星目,萧郎中你要是想买,去书肆和老板这么一说他就知道了。”
萧盈哦声,若有所思。
半个时辰过后,萧盈端着药来到姚莹玉的房间,朱夫人情绪已经恢复过来,只是看着黑乎乎的汤药又开始愁眉苦脸。
姚莹玉这段时间喝了太多的苦药,那些毫无效用的汤汤水水她都能喝下,何况是眼前也许可以治好她身体的汤药,见状眉头都不皱一下,等药稍微凉了些便捏着鼻子一口吞了。
萧盈心下佩服:“估摸着一盏茶后就会有情况,肚子不舒服胀胀的或是想去茅房都是正常的。”
姚莹玉提着心捏着手,心不在焉的嗯声。
她旁边的朱夫人同样如此,母女两个眼里既有期盼又有害怕,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
在场唯有萧盈老神在在,她倒不是全然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就算这副药不行,也会让姚莹玉的身体产生变化,只要有变化她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其中的问题再一一对症下药,总好过现在盲人摸象般的开药。
如她所言,还不到一盏茶姚莹玉的肚子就开始疼起来,朱夫人紧张的险些跳起来,春杏连忙把人扶去茅房。
又过了一刻多钟,春杏激动欢喜的声音挡都挡不住直飘进萧盈和朱夫人的耳中。
“好了好了,姑娘好了!”
朱夫人砰一声撞出门:“你说的可是真的?莹玉呢?”
萧盈紧随其后,皱着眉,她的药就算有效按理也没这么厉害才对,怎么可能立竿见影就好了。
春杏高兴得差点昏了头,听见朱夫人的问话又忙不迭解释:“不是不是,不是好了。”
“哎呀,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到底是好了还是不好?”
萧盈上前解围:“朱夫人,想来春杏的意思是姚姑娘情况好转了,不是大好了。”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姑娘的肚子消下去一点了,没之前那么大了。”
朱夫人猛地抓住萧盈手臂,一脸的不可置信,近乎喜极而泣:“居然——居然真的有用,萧郎中,你是莹玉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不多时,姚莹玉也白着脸从茅房出来,肚子明显比方才小了许多,若说之前是怀胎五六月,那现在就是小腹微凸,三四月的样子。
“萧郎中,谢谢。”
姚莹玉也红了眼,她困在这个病里受尽了苦楚,她爹娘虽然疼爱她,但知道的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