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彻夜研究
萧盈看书看得忘了神,然而书上只有寥寥几笔记载,和阿爷方才所说的内容没有太大出入,任凭她将整本书翻来覆去好几回,也没看到游方郎中的解决之法。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晌,直看得眼睛都酸了,脑子里还是没什么思绪。
“天都黑了,还不吃饭,是打算饿着肚子睡觉吗?”
江霄拿着油灯轻轻叩门,等引起人注意后才慢慢走进去,眉目温柔地看着蹲在角落的萧盈,间或瞥一眼她手里的书卷。
萧盈这才恍然肚子已咕咕叫了半天,她摸了摸空空的肚腹,眉头始终拧着:“你说,除了怀孕,肚子还会因为什么变大?”
江霄懵住:“吃多了?”
“那也不能大到这种程度吧!”萧盈在自己肚子上比划着画出个圆形,江霄一见也忍不住疑惑,人的肚子就那么点,稍微吃多就会胀得慌,然后上吐下泻,除非这人被绑住不能动弹只能吞咽食物,但肚子大得像怀胎五六月的妇人,性命也该保不住了吧。
“那是长胖了?”他提出第二种可能性。
“没有哦。”萧盈摇头,“身体还是瘦的,只有肚子大。”
江霄绞尽脑汁不得其解,也陷入了这团谜题中。
灶房烤着火闲闲看天的萧阿爷不由得看了眼药房,荧荧火光透过窗棂落在不足一丈的街檐上。
“还吃不吃饭了?”他语气无奈,这药房又不是什么精怪,怎么能进去一个没动静一个,江霄还说看不得萧盈一直饿着要进去喊人,结果还不是一样,半天不见出来。
半盏茶后,江霄耳尖发烫,跟着萧盈身后来到厨房。
所幸天色昏暗,油灯也只有黄豆大小的光亮,勉强能看清周遭陈设,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变化。
萧阿爷瞅了瞅两人:“我吃过了,熬不得夜,先回房睡觉。阿鹊,这种事急不得,你慢慢琢磨,琢磨不出来也不要紧,明个儿阿爷和你一起想。”
萧盈点点头,夹了根笋子入口:“好,阿爷你睡吧,我知道的。”她说完又看向对面的江霄,“你手艺越发好了,这个笋炒得好吃,不老,又嫩又脆。”
江霄端着碗笑:“你喜欢吃就行,最近竹林那边应该有发新笋,明天我去挖点。”
“明天我还要去镇上,你不和我一起吗?”
江霄想起今天,他没拖什么后腿,但也没起到什么作用,与其这样,不如在家里做些好吃的,萧盈还能记着回家。
“我怕笋子没了,村里大娘婶子们挖笋摘菜的速度可快了,等后面有机会我再陪你?”
萧盈可有可无的应了,她本来是担心对方在家里无聊,还不如多去外面走走,但他自己能找到消遣时间的事做,想来多半是习惯在萧家的生活了。
当夜萧盈就抱着那本志怪书籍待在药房里,又寻来草药医经一一摆在面前,无论姚姑娘肚子里究竟是什么,虫子也好秽气也罢,总归不是胎儿,想要治病就须得把肚子的东西打了,使其从体内出来,最好用润肠通便清热解毒一类的药材,再加上这病导致闭经,还得调经破淤血,使体内生新血。
如此一来,能兼顾两者且不对身体产生重大损害较为温和的药材并不算多。
萧盈来回踱步,将取出来的药材挑挑拣拣:桃仁为血淤血闭之专药,苦以泄滞血,甘以生新血,走肝经,逐月水,入药以主治闭经最好。①
除桃仁以外,当归也能调经止痛,补血活血。萧盈琢磨了下,把当归拿出来单放在一边,好随时取用。
等她再三琢磨修改调配出一味药剂,准备回屋小睡片刻时,窗外的公鸡忽然昂着头高声打鸣,萧盈揉着眼睛猛地一个激灵朝窗外看去,这才意识到天色朦胧,已经卯时过半了,桌上的油灯也不知何时悄然熄灭,夹灯盏内油脂空空如也,唯有地上的火盆留有点点火星。
“居然快天亮了。”萧盈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一时也懒得起身,闭着眼睛就那么睡了过去。
江霄被鸡鸣声吵醒,自从他来到萧家开始不间断的喝药,他的睡眠比从前好了许多,尤其是入冬之后,以前一晚上能安稳睡两个时辰就是求之不得的幸事,醒来时手脚也冷如寒冰,但如今不仅能睡三四个时辰,手掌也多了些热乎气。
他看了眼天色后起身穿衣,想起昨晚萧盈的话,搓了搓手就去灶房烧水,柴火点燃后他下意识看向萧盈的房间,灰蓝色的晨光笼罩着屋顶和树梢,枯木枝叶发出簌簌风声又很快停下,万籁俱静中他听见自己并不平静的砰砰心跳声和灶孔里干柴烧裂的噼啪声。
灶炉里融融火光映在他脸上,江霄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目忽然变得温柔,眼神几乎沁出水来,他捏着根小棍捅了捅压在一起的干柴,又信手在灶前的草木灰上写了两笔。
锅里的热水嘟嘟响,水汽升腾弥漫在空中,江霄忙不迭回过神来丢开木棍,起身将锅里的热水舀到瓦罐里储存好,一连舀了两罐放在灶前保温,他才用锅底剩余的热水洗漱。
“嘎吱”
萧阿爷伸了个懒腰出门,看见江霄在灶房里忙活也毫不意外,倒了些热水添了瓢冷水:“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够了,阿爷今早想吃什么?”江霄洗漱完又趁着还没做早食简单扫了下地,因着灶里白天没断过火,草木灰堆了一层又一层,稍懒个两天没清理就能把炉孔塞满。
“随便煮个稀饭吧,我来扫地顺带清理下院坝里的鸡屎,你去屋后摘颗青菜一会儿炒。”
江霄刚要应声,猛地想到自己方才在灶前的地上不知道瞎划了些什么,他递扫帚的手一顿急忙收回,看着阿爷疑惑的目光,他磕磕巴巴的道:“没事,就这么点地方,我很快就扫完,然后去摘菜。”
他心虚地转身来到灶前,就见地面灰上赫然写着萧盈二字,他没敢抬头更没敢去看萧阿爷的眼睛,一阵猛扫把“罪证”消灭完全,提着的心才悄然落下。
虽然他和萧盈是拜了天地写了婚书名正言顺的夫妻,但江霄还是不敢把这些显露在萧盈和萧阿爷面前。许是因为受萧盈帮扶良多,而他一事无成的自卑感迫使他掩藏;又或者是他明知萧盈无心,两人成亲前也早就约法三章,他不讲信用违背约定已经很过分,又怎么能用这点微末心绪去打扰她。
“阿鹊,阿鹊?”
江霄还沉浸在卑劣自私的浓烈愧疚中,外边却传来萧阿爷着急喊人的声音,他顾不得多想,慌忙丢下扫帚和簸箕跑出去。
“阿爷,怎么了,小郎中怎么了?”
“人不在屋里,大清早的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都没和家里人说一声。”
江霄看了眼冷冰冰的屋里,地上也不见他烧好的火盆,床上的被褥也没打开过,“小郎中昨晚是不是没回屋休息?她要是回屋,地上该有火盆才对,不可能她出门还把火盆也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