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第七十九章 浴火劫
“你会死。”
那声音带着些玩味的恶意。
逢谣试图睁开眼,只觉得身上有羽毛在破土,已经长了半尺,盖在了一身繁复的绣衣上。尾羽如火焰,似和衣服一起燃烧。
不过那尾羽却也不让魔神靠近,那团乱哄哄的黑雾始终未能近身。
“为什么?”她努力地张了张口,有些口干舌燥。她想自己还是不够警惕,这一路上她还是太过弱小,保护不了其他人。
“你会一直烧下去,直到燃尽,这就是西翎人会来迎接你的原因,那些人只是希望得到他们的神鸟,可并不在意你到底是谁。”刘彦在黑雾中喃喃,若有所思,“真是可怜啊,不伤心吗?难过吧。”
逢谣没有应答,她远远地看见淮有业又看起来像最初遇见那样可怜,头发也又凌乱了起来,只会一股恨意横冲直撞。
她看见杨闻牧和裘依也飞了上来,他们哪里能飞这么高?结果还是让闻牧动了魔气……杨闻牧小时候总是跟不上她的进度而无数次在晚上苦练,自责自己居然成了大师兄。她比谁都知道他配得上大师兄的名号,也是他让自己不再那么辛苦。
师父为了保护她,一直没正式收她为徒,直到杨闻牧的到来……
她才更有愧。
是这样的愧疚,让她煎熬。
直到……遇见了裘师妹。
“哼,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这就不做挣扎了吗?”那团黑雾不甘地问道,“若不是你非跟着他们来到了西翎,又何必受如此煎熬?”
“我现在并不煎熬,魔神,你还在煎熬吗?”逢谣释怀地笑着,却比身上渐渐萌发的火焰更为明亮。
那团黑雾沉默了,简直想将眼前的人直接吞下,可如今他已经做不到。神鸟本就是驱邪魔的存在,不然也不至于能够守护天神。
早知今日,他就不应该等着看戏,而是直接在她小时候就一口吃掉的,可他实在不甘心,凭什么他们就看起来如此坚不可摧?
他恨着,矢志不渝。
“你看看那些愚民,愚昧的信仰,为此就要杀人。”刘彦的语气多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似乎也轮不到魔神你来斥责,这不就是你所喜闻乐见的吗?更何况……鬼师不在乎天神,他们可能也只是想让自己好过……”
“觉悟倒是大……恐怕你的命,没有你的觉悟大。”
魔神又憋着一股气消失。
那些疼痛开始蔓延到她的全身。
她取出了符纸,放在尾羽上点燃。
裘依心口的符纸发烫。
她摸了两下,摸出了正欲燃烧的符纸。
“我此遭是为累世的劫,不要怨恨谁,特别是有业。”
那声音已经很微弱,分明相隔不远,却只能在符纸上听见毫分。
淮有业听到了逢谣的声音一把抢过:“狗屁劫难,凭什么非要有这个狗屁劫难不可!”他的眼泪都要打湿符纸了。
“别哭。”
那头传来不知是慈爱还是脱力无气的声音,“若我真是他们所说的神鸟,想必也只是回归为神鸟。”
“什么神鸟,连什么鸟都不知道,逢谣,万一你不是那什么鸟呢?万一……”淮有业说到这里有些哽噎。
裘依有些难以忍受,到底什么是能改变的,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她至今都没有合理的判断。
好像一个转折就绝对是非转不可,不管会变成什么样,这样的驱力非要改变什么不可。
“逢谣,我们不可能只如此看着。”杨闻牧轻声道,一手捏起了有情剑。
“闻牧,你身上有魔种……恐怕并不能击溃这里的结界,即便是魔神来了,眼下都无法对我近身,这是我这身体自己的结界……而并不是鬼师他们自创的。”
这样说起来,还真是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不,裘依抬眼道:“那我们就去终止这个祭祀,只要让鬼师他们停下来,是不就能……”
“逢师姐、淮师兄……愿意一试吗?”裘依一时也举棋不定,询问他们二人的想法。
无论如何终止这些事情,可能也还是会存在风险,就像治病救人,也总不是百分百的,到底如何选才是对的,并没有一个真论。
淮有业到底还是想得比较复杂,听了这句话却又安静了下来。
他敢吗?祭祀终止了,会不会害得逢谣身上的火灼烧了所有人类的躯壳。
难道他要亲手将她变成魔物?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眼泪又溢出了眼眶。
裘依见状也不再说话,只听见逢谣说:
“别让杨师兄再动魔气了……我的事情,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裘依拉了拉杨闻牧道衣袖,示意他带她回到地面,轻声道:“让他们自己再消化一下吧。”
杨闻牧捏着剑,点点头。
他带着裘依回到了地面,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白光一直亮着,不知是希望还是绝望的光芒。
“杨师兄,这歌声真的曾所未闻……恐怕毕生难忘……”她含着泪,只觉得置身于业火之中,周遭的非人非鬼非魔,只是一团业火,无处可逃。
杨闻牧抿了抿唇,那双眼睛如融化的寒冰,也倒映了几分业火的色彩。
春天早就结束了,她早该知道,却沉迷不醒。
正忧郁时,杨闻牧却拉着她的手,在人群中走了起来,他左手拿剑挑开了一个面具。
面具之下的人正是罗尼洛。
“你知道祭祀是冲着逢谣来的,却依旧如此做了,你明明……”杨闻牧本想道德谴责他的负心,可他又实在不知如何说,或许怎么说,在如今都有迁怒的嫌疑,他的负心或本也就没太多真心。
罗尼洛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抽空地瞥了二人一眼道:“我当然会喜欢她,毕竟她是我们的神鸟,无论是人是鸟,这都是西翎的,与外人无关。”
罗尼洛有一些心虚。
特别是摘下了面具后。摘下面具之前他就只是角色,可摘下面具后,他也只是个凡人。
他难道就不为逢谣的美而倾心吗?
他难道就希望她变为鸟吗?
可是受苦的人如此多,他需要他们的神鸟,而不是他所喜爱的人。
得知一见钟情的人竟然是他们神鸟的化身,他只能抉择,别无二法,只剩下人性和最大法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