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杏雨
上山的人们越往山上去,天上的雷打得越密。
在一块常有野物出没的地方停下,众人正在摆开打猎的架势,文邈却在原地不动。
她将头顶那片树叶簇拥的灰色天扫视了个遍,而后到霍木身边,试图劝他们回家去:“常青叔,打雷不该往树下来,这是老人们常说的,我们今日是不是不该在山上呆着?”
叹出一口气,霍木神色亦是忧愁:“你爹娘为了上山的餐食忙活了这一大早的,我实在不想浪费。”
“可性命更要紧啊。”
“嗖——”
二人说话间,已有人拉弓放箭,影儿似的往一只飞鸟刺去。
只是……这箭说准倒也倒,只是没什么力气,离那鸟儿还远着,箭就像软趴趴的布一样,直落到地上去了。
贺归林难为情地抿了抿唇,神色却在故作淡定后越显冷淡。
他将弓收了,踱步过去拾起地上的箭。
“谁给了他弓箭?”霍木一个大怒,扭头对着身边的男人们呵斥着问。
一个男子弱弱地出声,解释是小东家要弓,他便给了,只是没想到小东家会给贺归林。
大概是没见过霍木发怒的样子,小东家有些懵,说话时气势弱了下去:“常青叔,是我……有何不妥吗?”
霍木咬了咬牙,忿忿的样子就淡了下去:“侄儿啊……罢了,快叫他还回来。”
“常青叔……”小东家想为贺归林再争取争取,奈何后者按耐不住地又射出几箭后,都是落空,他也就语塞不知如何开解。
贺归林背过身,心里暗自忿忿地责怪起自己来。他原想猎些玩意来让霍木正眼瞧瞧他,奈何他身子多年羸弱,也就落下了锻炼,这会是没气力去射箭了。
目睹贺归林几次落空,文邈欢笑出声,打趣道:“你这放的箭,竟还没有我的准头好。”
如此一说,贺归林更是咬咬牙,奋力咽着尴尬。
霍木的眼神在贺归林全身刮了个遍,冷声喝道:“快将弓箭归来!”
趁贺归林转身的瞬间,霍木对随他出来的家里人们做了个手势,把他们都叫到他身后站着了。
贺归林回身看见挡住文邈等人的霍木时,实在是忍俊不禁,不自觉地就轻晃了晃脑袋。
弓箭在男人的手间交接时,一道落在这林子里的雷炸开,天上也很快就冲下来了源源不断的雨。
“快走!”
霍木转身对着众人一喊,扶着他们一一过了高坡,要他们快些往家里跑去。
贺归林手挡在脑袋上边,跑到霍木身边时,他顿了脚。
但超出他预料的,霍木嫌恶地扫了他一眼后,就将竹笼的盖子塞到了他手里:“赶紧遮着,别又半死不活地病了,省得让姰姰操心。”
他身边的男子顺从地用竹制的盖子举过头顶,口里还道了几声谢,但依然木头似的杵着。
霍木性子又是一急,推了贺归林几下,赶着他说道:“不会跑的吗?呆站着作甚?”
“我……我以为你会让我垫后。”
“说那么多废话,我信不过你。赶紧跑啊!”霍木的全身都被淋湿,语气不耐地催促。
贺归林听话地急跑起来,时不时回头确认霍木的情况,好几回都没注意到路上的小石子,被绊得踉跄了几下。
“我不用你看着,给我专心走路!”
“常青叔,那你也要仔细些。”
“犯不着你担心,赶快走。”
贺归林喘着粗气,雨势渐大,他几乎要看不清道路,只能跟着前面朦胧的人影跑。
跑过一个下坡,又是一个骇人的大雷在耳边爆开。
贺归林的身子一震,他最讨厌也最害怕的便是雨天。
往常有啸也陪着,他能安心不少。但今日在这零落的队伍里,他好像一个人被遗弃在了没有停歇的大雨里。
呼吸越来越重,前边的路看不清尽头,贺归林仅剩了本能在逼着他的脚步不能停。
再过了一个转角,贺归林心中异样——那个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严厉的声音怎的像被雨水瓦解了一般,彻底消失了?
猛地止住了脚步,贺归林险些往前摔去。
他回头,对着雨里喊了好多声的“常青叔”都没有得到回应。
略微迟疑了几瞬,贺归林还是拔腿往已经跑过的潮湿的混沌里去了。
临近方才那个下坡,他看见了摔倒在地的霍木。
竹盖子被贺归林甩到一边,他蹲到了霍木身边,伸到霍木脑袋后想将其托起的手触到了一片温热的液体。
“怎的是你?你,一边去……”
疼意让霍木在对上贺归林时,坚决的语气都软了下来。
不过,他的话还未曾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皮。
这会,贺归林是真的焦心霍木焦心极了,他嘴里不停叫着“常青叔”,艰难地将霍木背起后,想快些往勿忘围跑,却又奈何自己身子着实弱些,只能小步往半山腰挪去。
当他终于迎上回来寻他们的人后,他与霍木已然很接近勿忘围了。
期间,他的四肢酸痛非常,但他不敢想若是风姰失去了这一位最亲的亲人,她会哭成什么样子。
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那张脸颊红润的面庞,哭起来应当会让人恨不得把跳动的心都掏出来送到她眼前,只要她能止了哭泣。
更何况,他背上确乎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哪怕他与霍木的感情没多牢固,甚至是出于功利的目的才建立的,但他看见平日里常黑着脸的霍木脑后淌血的躺在那块石头上时,他怎可能会不同情起他来?
因此,他凭着激烈的情感,竟然战胜了身体要自保的本能。
接过霍木的是小东家和另几个男子,在笼罩全天下的湿蒙蒙里,贺归林还看见了风姰。
姑娘果真很担心她的舅舅,乃至于她很着急地一边拥着舅舅往屋里回,一边对着他回头说话:“有余,你快些换衣服和冲澡,莫又伤风了!”
他大口喘着气,累得没意识到自己在点头回应风姰。
他的手被啸也搭到他的肩头去了,这样他便有了气力往勿忘围里小跑。
要不是他没了力气说话,他真想问问啸也:“能不能不跑了?”
罢了,啸也也是怕极了他再病倒才着急地要把他拖回屋檐下。
这一次的淋雨,贺归林很是幸运,他的身子竟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四肢发酸了好几日才恢复如常。
而霍木亦是幸运,没有磕出很深的伤口。在风姰的强烈要求下,众人才任她拿针线在她舅舅的脑后刺穿和缝补,血便很快止住了。
他大概还有点脑震荡,苏醒了后的几天里头晕异常,但所幸已在好转。
那场大雷雨下了一整日,第二日便是万里放晴,世间万物都如新洗过一般,各自闪耀着干净的光。
但天气恶劣导致打猎的大家空手而归,霍木又突然受了重伤,勿忘围的人们便没参与此次的赶集,在家中呆着了。
幸而近来没什么节日的,家中无须置办什么新物件,上一回赶集余下的银两就还够支撑家中众人的生计到下一次赶集,此次的意外便没给众人的生活带来太大的影响。
客栈东家夫妇也知若逢大雨或旁的怪天气,勿忘围人们是闭门不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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