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夜幕低垂,树影婆娑。
竹林在如水的月光下摇曳生姿,翠竹轻摆,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秋日的晚风轻柔袭来,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夹杂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沈长风独坐凉亭之中,抬眸望向亭外的圆月。
她轻抬纤手,拿起酒盏,低头轻轻饮了一口,那酒液在舌尖流转,带着一丝清冽与甘甜。
凉亭外。
裴砚看着今晚难得有如此雅致的沈长风,开口问道。
“生怕我对他下手,把他送走了?”
他上前一步走进凉亭,伸手把玩着石桌上的酒壶,不在意地挑眉,试探着。
“这回放心了?”
沈长风没有回话,直接抢过他手中把玩的酒壶,对着自己的酒盏又倒上了一杯。
“石泓,如此美景,佳人在侧,何故提那不开心的事?”
裴砚听着沈长风嘴里那吊儿郎当不正经的话,嘴里嗤笑一声。
“佳人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呢?”
说着,他起身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最后特意打量了一眼对面的沈长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你不会是在说你自己吧?”
沈长风听出了他话中的嘲弄,随手拿起另一只酒盏朝着他扔去。
裴砚身体一转,身姿潇洒利落地接过酒盏,顺势拿起桌上的酒壶,对着自己的酒盏倒了一杯,然后翻身撩起衣摆在石凳上又坐了下去。
他缓缓将酒盏送到唇边,轻抿一口,酒液瞬间在舌尖化开,醇厚的口感瞬间弥漫开来。
那酒入口绵柔,仿佛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滑下,一路留下淡淡的甘甜。
酒液在口中回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却又被那浓郁的香气所掩盖,只留下满口的醇香与回味。
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感叹道。
“好酒啊,你从哪里得来的好酒?”
沈长风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一丝舒朗轻松的笑意,回道。
“子安派人送来的,这是他酒庄新产的美酒。”
裴砚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有些口不对心地说道。
“他这才离开府邸几天啊,这么快就有酒庄了?”
沈长风拿起酒壶又对着杯盏倒上了一杯,然后扬了扬手中玲珑剔透,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幽光的夜光杯,又开口道。
“不光是酒庄,就连我手中的夜光杯也是他工坊研发烧制的,听说在南方权贵世家中很是盛行。”
裴砚看着她手中那古朴典雅,通透泛着柔和光芒的夜光杯,彻底吃瘪没话说了。
沈长风扬了扬宽大的衣袖,拿起酒壶,扬手为裴砚又续满了一杯,轻笑道。
“狐狸,子安经商的才能整个大夏屈指可数,他一人,足可富抵一国之库。”
裴砚听到沈长风的话,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明的亮光。
他可是从来都没有听沈长风在他面前如此胜夸一个人,不禁问道。
“当真?”
沈长风含笑地点了点头。
裴砚看着她月光下笃定的眼神,脸色大喜。
“那咱们可是为朱羽军请回了一位财神爷啊,这回咱们的军饷可不用发愁了,你也算是了却了我心中的一桩烦心事啊!”
沈长风看着裴砚满脸欣喜的表情,从袖中拿出了一串钥匙,扔到了裴砚的怀中。
“子安送了一车的美酒,知道你喜爱美酒,便宜你了,就当是贿赂你放过亭林和子安的报酬了!”
裴砚丝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他轻佻着眉梢,把玩着手中的钥匙,说笑着试探。
“你为了救陈峤南,替我告了御状,受了廷杖之刑,让我被迫承下了你的情,做了这一切,不过就是想让我就此放过陈峤南和孔明远,那么,长风,这一切,当真值得吗?”
“沈长风,家仇国恨,你认为陈峤南真的能在心中放下吗?你就不怕放虎归山,养虎为患,猛虎下山有一天反噬了你自己?”
动人的月色下,她纤纤玉手轻握着夜光杯,杯中盛满了琥珀色的美酒,在月光的映照下,那酒液仿若流动的月华,泛着清冷的光泽。
她缓缓将酒杯举至与他齐平,眼神澄澈而坚定,似秋水望穿,一字一句地回道。
“我信他,不会害我,就如他信我,不会害他。”
“我与他,无关风月,唯念真心,只不负“朋友”二字。”
“与你说一件趣事吧,有一年的冬日,我与亭林斗气上山打猎,定下了赌约,看谁打的猎物多。
可刚到山中,就被突如其来的大雪封住了回路。
更不巧的是,我的脚被山中猎户放置的捕兽夹夹住了。
大雪纷飞,寒冷刺骨,我最终还是没能扛住,昏迷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才知道那日是他背着昏迷的我在雪地里走了整整一天,这才走出了雪山。
后来,楚楚找到了我们。
楚楚告诉我,那日亭林把身上所有的厚衣都给了我,自己只穿了一身单衣背着我在雪地里行走。
直到楚楚找到我们时,他已经被冻成了一个雪人,若是楚楚再晚来一会儿,他恐怕就会被冻死。
然而,他从小到大却从未在我面前提过这件事。”
裴砚心里有些惆怅地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扬手喝了一杯。
“好,但愿你不会失望,沈长风,否则,我不介意亲手杀掉陈峤南祭旗。”
说完,他掀起衣角潇洒起身,手里摇晃着从沈长风那里得来的钥匙,吊儿郎当地说道。
“如你所谋,我小舅舅如愿当上了吏部尚书!对了,他让我带给你一句话。
我们裴家从不欠人人情,你为我受的那廷杖之刑,我们裴家人认下了。
但裴家之人,向来不喜受人恩情相挟,亦不愿为人所制。是以,日后定当还了公主这份恩情。此乃我小舅舅亲口所言。”
他食指摇晃着手中的钥匙,得意潇洒地走出了凉亭,没有回头,边走边扬声嘀咕地说道。
“沈长风,你这廷杖之刑受的不亏,一箭三雕,一是得了陛下的欢心,二是保下了陈峤南的性命,三是让裴家欠了你一份人情。我看,你不该叫我狐狸,而是应该让我唤你一声狐狸!”
真心?在这明枪暗箭,波潏云诡的权力争斗下,她沈长风的这份无关风月,只为真心的这份真心又能保持多久呢?
说完,裴砚嘴角自嘲嗤笑一声,没有什么留恋地潇洒走出了竹林。
夜风轻拂,竹林沙沙作响。
沈长风望着夜空中高悬的明月,夜晚的风轻轻吹起她鬓间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似是看透了什么,又似是悟得了什么。
随后,她轻抬纤手,拿起手中的夜光杯,杯中酒液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她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酒液顺着喉间滑下,带着一丝清冽,也带着她心中的那抹坚定。
裴商序能当上的吏部尚书跟她那日心中猜想的结果一样。
那日她进宫临走之前,她那位心中多疑的陛下曾拿起手边的奏折,指着上面官员的待选名录,试探地问她。
“明珠,吏部尚书的任用人选,你心中可有决策?”
她没有抬眼,直接连看都没有看那份官员名册,她只对那位猜疑的陛下轻声说了句。
“朝堂之上,皆为陛下臣子,然择来择去,何不如择一纯臣。”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她那位父皇坐在龙椅上低头向下满意回望她的眼神。
他满口赞赏地说道。
“知我者,唯明珠也,配得上“臣”之一字。”
在那时,她就知道吏部尚书的人选非裴商序所属。
背后无依无靠还与何璋不对付,敢当着整个朝堂上的人与他互呛,除了裴商序还能有谁呢?
吏部尚书非裴商序莫属。
*
阿财看着在烛火下不停敲打着算盘,埋头苦算账本的自家二爷,不禁上前一步,心疼地递上了一杯温茶,劝解道。
“二爷,已经是丑时一刻了,您该休息了,再这么熬下去您该病倒了!”
孔明远一边敲打着算盘,一边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阿财。
“你不必陪我,要是困了你就先去睡吧。”
阿财连忙又从食盒里拿出了一份点心。
“哪有主子干活,下人休息的道理。我不困,二爷不睡,我不睡,二爷您不睡也就罢了。今日的晚膳您还好歹也要吃点啊?实在不行您也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吧,要是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啊!”
孔明远刚想回话,结果门口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阿财紧忙上前打开了书房的门。
夜幕灯笼薄弱的烛光下,站着两个人。
一位中年妇人,另一个就是孔书亦,只见两人拎着食盒满脸担忧地站在门面。
只见,那位中年妇人拿起手中的帕子轻咳一声,她身旁的孔书亦见书房内的阿财打开了门,急忙上前带着母亲走进了书房。
他把食盒往八角桌上一旁,扶着一直咳嗽的中年妇人,顺着八角桌前的木椅上坐了下去。
孔明远见状急忙从椅子上起身,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暖身。
“三婶,怎还没有安睡?您身体本来就经不起劳累,何必如此折腾,直接让书亦送一下吃食不就行了,倒也不必如此操劳。”
只见郑晚枫塞了塞手中的帕子,拿起食盒里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