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陈峤南怔怔地看着台上的一切,眼神恍惚,不禁悲从中来,眼角滑落了一行泪。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才真正看懂了那两个女人临死之前,饱含深意望向他的眼神。
他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即便身在牢狱,她也不愿和离离去。
当下自然也懂了,为何那位青楼的老鸨偏偏在那日,恶语相向、坚决不认他,甚至不惜口出恶言也要将他赶走。
原来她们很早之前就已经存了死志啊!
他的两位母亲,他的生母养母一夕之间竟全都死了。
她们韬光养晦二十载,只为了今日能够亲手扳倒陈家,沉冤昭雪。
如果他能提前察觉发现是不是就能救下她们了?
行刑官一声令下,侩子手纷纷举起手中的刀开始行刑。
一瞬之间,整个行刑台全部被鲜血覆盖,一颗颗人头纷纷掉落,有的甚至滚落到了台下。
陈峤南看着自己的祖父,父亲,家族亲友的脑袋纷纷落下,看着面前悲惨的一幕,喉咙间涌上一股酸意,当下不由干呕一声,急忙冲出了人群。
沈长风满脸冷漠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待到众人全部受刑头颅掉落以后,她这才微微一笑,踏着血水,转头离去。
秋日的风带着一股阴冷的味道。
灰蒙蒙的天突然间下起了雨。
一股青草泥土的味道瞬间盖住了菜市口的血腥味,瓢泼般的雨水冲刷着台上的血迹,不一会儿,血迹就在磅礴的大雨下冲刷的一干二净。
仿佛陈家的一切血腥都被这场秋雨洗刷的一干二净。
沈长风轻轻地对着冬至吩咐道。
“记得替他们收一下尸,对了,钟娘子的尸体还是另外收敛吧,就别跟陈家族人葬在一起了。
对了,别忘了,为迎香单独立一个碑,规格就按照钟娘子的规格办吧。”
就在众人因为大雨纷纷躲雨散开时,匆匆散去的人群中,独独站了一位衣着青色衣衫的书生。
只见他对着迎香的尸首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拱手礼。
只见他一脸惋惜感慨地说道。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女啊,可惜,最后临死前竟被人如此议论,可悲,可叹!
钟娘子可称为女中豪杰也不为过,为父洗冤竟蛰伏陈家后院数十载。
天下女子都是这样万般不易,枷锁在身。
世间之人竟如此眼瞎,想到的竟然都是一些艳词唱曲,看不到这般如此重情重义的主仆,可悲,可叹!”
说完,他便躲闪着雨水消失在了人群中。
沈长风坐在马车里,眼神不禁望着那位消散在雨中的那位书生,陷入了沉思。
她要是没记错,眼前的这位书生与上次在公主府府门前,痛骂她有辱斯文,可耻,可叹,可气的书生是一个人吧!
今天的他倒是让她有些意外,一名堂堂国子监的书生竟然会当众为一名妓女辩驳,倒是让她心中有些意外了。
看来这位酸儒固执的书生倒是有些侠气义胆,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城外荒林。
陈峤南把众人的尸首收敛立碑祭拜完,便走到了沈长风的马车旁。
沈长风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伸出手递给了他一个包袱。
“这是迎香死后,她们楼里的姑娘送到公主府的。既然事已办完,不如就此离都吧,皇都就不必再回了。
这公主府只是一个圈住人的牢狱,不是一个好去处。
你要去寻找你自己的天地。”
陈峤南嗓间哽咽酸涩的就像是扎了一根鱼刺。
他垂着眼眸看着手中的包袱,心中涌出一股难以言状的悲伤,沉声说道。
“谢公主的不杀之恩,峤南必定心中牢记,不忘报答公主的救命之恩。”
说着,他背上包袱便对着沈长风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拱手礼。
沈长风听着陈峤南话中隐藏着的刻意疏离,知道他是在跟自己刻意保持着疏远。
她望着面前夜幕中,神情颓废沮丧的陈峤南,还是强忍住了心中的不忍,声音带着股冷意说道。
“陈峤南,那日大理寺崔晖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今日的你再也不是往日那个众星捧月的陈家三公子了。
现在的你可能连崔晖的身份都比不上,现在没有人会让着你,捧着你,他们甚至会奚落你,看不起你,暗地里给你使绊子。
你要是想活,需要的不是我,需要的是你自己挣出一条命来,我不可能一辈子都护着你。
现在,你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条向北,通往塞北,那里是我的地盘,只要你去那里,我定能保你性命无忧,但日后你少不了东躲西藏的过日子。
另一条向南,那里是英王的地盘,危机四伏,明枪暗箭无处不在,英王狼子野心,众人皆知,但以后他若是要反,必定需要出谋划策的将才,你自然有机会建功立业。
不过,你现在唯一能选的就是蛰伏下来,一旦得势,你总会有再次回到都城的那一天。
到那时,你不仅性命无虞,还会荣耀在身,再也不会被人轻视,更不会被人轻易夺去性命。
至于选择哪一条路,一切都看你自己,全凭你自己的心意。”
陈峤南静静地听着沈长风的话,最后他一句话都没有再多说,直接上了马朝着南边奔驰而去。
沈长风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最终还是放下了车帘,对着冬至轻声说道。
“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样,等看不到他的身影时,我们再离开吧。”
冬至望着陈峤南离去的身影,沉默了半响,好奇地对着马车里面的沈长风问道。
“公主,你怎么会猜到亭林少爷会往南而去?”
沈长风闭着眼睛,手中摩挲着佛珠,轻声答道。
“我所熟知的他,内心深处自有一股清高孤傲之气,绝不会选择那条躲躲藏藏,苟且偷生的路。”
冬至拿着马鞭想了想望了望车帘。
“公主放心,有影卫十三陪在亭林少爷的身边,他自然会保证亭林少爷的安危,再说了,您不是早就安排石头在鹤州等着亭林少爷了嘛。”
沈长风闻着马车中的袅袅茶香,淡淡地说道。
“从今日起,公主府面首孔明远和陈峤南以下犯上,口出无状,相继被本公主杖毙,葬在了乱坟岗,从此公主府再无孔明远与陈峤南,走吧,回府!”
冬至微微颔首,牵起马车,答道。
“是,公主!”
就在两人乘坐着马车回公主府的途中,青石板路的大道上,突然从一旁的角落里闪出了一道身影,直直地奔向在了马车的正前方。
冬至见状生怕撞上此人急忙拉起缰绳,扯住了马车,被缰绳急忙勒住的马发出一声嘶鸣,马车因为急刹晃动了起来。
待冬至平稳地驾住马车后,她满脸不悦,对着冲向马车的身影,骂道。
“你这是想找死不成?就算是想不开,不想活了,也别撞我们公主府的马车啊,晦气,去去去,去撞别人的马车去寻死!”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马车上凶狠狠的冬至,眼珠一转,悄悄地拿着手里的血包对着额头轻轻一拍,当下身体虚弱地一倒。
巧了,撞的就是你们公主府的马车!
只见他眉头紧锁,额头上一道殷红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如断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沿着他坚毅的眉骨,滴落在地上。
人群中不禁有人趁乱大喊。
“啊啊啊!公主府驾着马车撞死人了!”
冬至凌冽的眼神不由扫了一眼人群。
随即,她跳下了马车,走到了马车前佯装晕倒的人前,伸出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别装了,赶紧起来,我根本都没有撞到你,别以为我没有看到你刚刚的小动作,明明是你自己主动撞上的马车,现在还自己拿着血包佯装受伤,休要当街胡搅蛮缠,借机碰瓷!”
这时,人群中同样有人大喊道。
“啊啊啊!公主撞了人还不承认啊!”
沈长风透过车帘,听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叫声,坐在马车里转着佛珠,眉头轻蹙。
“冬至?发生什么事了?”
冬至勾了勾嘴角,回答。
“公主莫慌,无事,只不过,遇到了一个不长眼上来碰瓷的!”
说着,冬至便拿起了手中刀,对着面前晕倒在地的男人砍了过去,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你要是再不起来,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再不起来,我这手中的刀可是就要砍下去了啊!”
只见地上那位晕倒的男子听到后,眼皮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继续一动不动地选择在地上装死。
冬至举了举手中的刀,恐吓着佯装就要对着他的脖颈砍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传出了一阵惊呼。
“啊啊啊!公主府的人撞了人不说,还要毁尸灭迹了啊!”
冬至握了握手中的刀,不悦地看向了人群,怒喊道。
“谁?到底是谁?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这胡乱攀扯!”
人群里的百姓看着冬至凶巴巴的话,顿时吓得不敢再说一句话,直直齐齐地往后退了一步。
坐在马车里的沈长风听着外面的声响,拨了拨佛珠,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心中当下有了定论。
这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