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噬心散
酒过数巡,午宴到了尾声,众人陆续起身离席。
柳瑰意跟在萧行身侧,答道:“自是未曾。”
萧行负手走着,神色从容,不经意问道:“哦?那你怎知他风采绝尘,气度非凡?”
柳瑰意皱眉道:“我何时说过?我只是说他所行之事颇为不凡,值得敬佩。”
没等柳瑰意反应,萧行摆了下衣袖大步越过她下了台阶。
“发生何事了?公子等等我!”柳瑰意追了几步,但萧行似是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了。
行渊门内穆尘和凌浪在此等候,见萧行回来,凌浪连忙迎上去小声问道:“少主,今日宴席上宗主可有说什么?”
萧行神色淡然未予回应,只抬手翻开案上的公务卷宗查看,随口对穆尘问道:“新炼制的噬心散如何了?”
穆尘答道:“回少主,已经有些眉目了,色味都比先前更不易察觉,常人应该很难分辨。”
凌浪连忙帮腔:“反正我是分辨不出。”
萧行:“你?连吃食好赖都不分,还指望你能辨这个?”
……
凌浪一噎,脸色难掩无奈。穆尘摸了下鼻子咳嗽一声,神色重新端正。
萧行合上卷宗对穆尘道:“再花些时日改进,到时便要验收成果。”
凌浪问道:“如何验收?”
萧行站起身略过他,“自有人选,轮不到你。”说罢转身离去。
绵绵细雨下了好几日,雨水时节已至。
雲衍宗内外笼罩在一层湿润的雾气之中,空气中弥漫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
织云阁院中的花草随风摇曳,雨珠从叶尖滑落,融入土壤里。
柳瑰意换了一身装扮走到庭院的花圃旁,沿着石沟缓缓查看,发现边缘有了不少积水,她便将堵塞的落叶一一拨开,让积水顺势流出。
忙碌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道:“少主。”
柳瑰意抬起头,见萧行正在门外,身后是穆尘和凌浪,旁边还有个清秀的身影。
柳瑰意站起身迎上前去,萧行见她一身素裙,戴着斗笠,手上还沾了些泥土,穿过花圃向他跑来。
萧行的目光不由地停了一瞬,然后微不可察地调整了神情。
柳瑰意笑着问道:“公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萧行一时没有回话,柳瑰意便看向他身后,突然开心叫道:“小云望?你总算来了,这几日又去哪里照料花草了?”
萧行转头看向云望,正准备询问柳瑰意,就见她越过了自己跑到云望跟前,两人开始旁若无人地整理庭中的花圃。
凌浪见状朝云望咳嗽一声,云望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对萧行恭敬道:“少主,我这就将庭院打理好,姐姐教了我许多,非常受用。”
萧行声音冷了几分:“你先回去吧,这里不用你。”
云望神色有些慌张,低头道:“是…”便转身离开了。
柳瑰意目送云望到门口,萧行斜身挡住了她的视线,“认识?何时?”
柳瑰意拍了下身上的泥渍道:“不是公子让他打理织云阁花草的吗?那日他过来,我们自然就认识了。”
萧行道:“你倒是跟谁都熟络得快。”
柳瑰意笑道:“云望在花木之道上天赋不浅,我就教了他一些,他学得快,又很上心,孺子可教!”
萧行没接话,她眼珠一转又补了句:“云望说是公子将他安排在灵圃园,公子真是慧眼……唉?……”
未等她说完,萧行已经没再听,径直走进了屋内。柳瑰意立刻转身紧紧跟在他身后道:“慧眼识珠!”
萧行面无表情坐在桌前,桌上摆了五花八门的菜品,柳瑰意问道:“这是给我的?”
萧行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柳瑰意开心笑起来,道:“既然是公子特意为我准备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立刻夹起一块藕片,刚到嘴边又放回碗里,撇嘴:“不够脆嫩。”
舀了一勺清蒸豆腐羹,摇头:“炖过头了。”
瞟了一眼腊味炒竹笋,嫌弃:“咸得齁人。”
最后将一盘清溪小白鱼放到面前:“这鱼倒是不错,肉质鲜嫩,入口即化。”她大口大口吃起来,问道:“公子也尝尝?”
凌浪没吱声,穆尘也把头埋低了。柳瑰意又问道:“公子不吃吗?”
“不必。”萧行站起身就往外走。
柳瑰意道:“公子这就要走?”
穆尘凌浪二人立即将剩下几道未动的菜赶紧收回,柳瑰意笑问道:“公子明日还来吗?”
三人没有回话一同离开了。
行渊门内气氛不容乐观,萧行随手合上卷宗,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不堪一击。”
穆尘羞愧,没有说话。
凌浪搭腔解释道:“这也不能全怪穆尘,换作一般人定是发现不了的,要怪就怪那圣女识毒本事太了得。”
见萧行没有理会他,凌浪又道:“就一次定是不能作数的,明日我与穆尘再去试她一试,我就不信她比神仙还厉害。”
第二日刚到午饭时间,凌浪就准时出现在织云阁门口,他从食盒里端出几盘菜,殷勤地摆在桌上对柳瑰意道:“圣女,少主命我为您准备午饭,这回一定好吃,您快尝尝。”
柳瑰意问道:“公子人呢,为何不来?”
凌浪一副假笑的嘴脸解释道:“少主事务繁忙,就不亲自过来了,但少主实在挂念您,所以命我过来伺候您用饭。”
话还没说完,萧行就走了进来,穆尘跟在一旁。
柳瑰意惊喜道:“公子,一起吃吧,这么多我哪吃得完。”
萧行没回话,也没有看她,只是瞟了眼凌浪,在柳瑰意对面坐下。
柳瑰意便没再说,拿起筷子夹了几样菜看了看,道:“今日这些菜仍是厨艺不精,只有这素馅大包子能下咽。”她掰了一半递给萧行,“公子也吃。”
萧行没有作声,三人又匆匆离开了。
看他们走远,小苔不解比划问道:“今日的菜里又有噬心散?那是做什么的?”
柳瑰意道:“有灵可噬,则蚕食灵脉。无灵可噬,便直入心脉。”
小苔脸色骤变,“少主竟然…可究竟是为何…?”
柳瑰意摇摇头,道:“我也不知。”
而后连续五日,萧行都派人送来了各种不同的菜品,无论咸甜,清淡或辛烈,凡是加了噬心散的,无一不被柳瑰意轻松识破。
前几日她还对菜式一一点评,邀萧行一同吃,后些天便没再说什么,直接将无毒的端到面前自顾自吃起来,颇有一番嘲弄之意。
行渊门内气压低沉,萧行双臂交叉胸前,闭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