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 37 章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骤然炸响,硝烟味顺着窗缝直往屋里钻,震得桌上茶盏叮当轻颤。
夏昭垚放下账本,抬眼望向门外。
秋穗两步蹿到门边张望,嘴里纳闷嘟囔:“今儿谁家办喜事,鞭炮摆到太学门前放,不怕教谕出来骂人?”
“不是办喜事,是对门新开张。”
铺子里的掌柜愁眉苦脸走进来,手里捏着块汗巾直擦脑门。
夏昭垚搁下笔,起身走到门槛边。
只见斜对面原本空置的铺面挂起大红绸缎,一块烫金牌匾明晃晃亮出来——“口口香奶茶”。
秋穗瞪圆了眼,指着那匾额直跳脚:“口口香?这不摆明照抄咱们一口香嘛!连招牌底色都偷咱们的青碧漆,真不要脸!”
正说着,对门搭起的高台上锣鼓喧天。
两个涂满油彩的青衣花旦踩着碎步登台,水袖一甩,清脆婉转的唱腔瞬间压过整条街的喧闹。
“天呐,那是春风楼的红玉姑娘!”
“旁边那个是唱武生的一枝春吧?平日去戏园子花二两银子都未必见得上面,今儿竟然在街边免费唱!”
太学里刚散课的学子们呼啦啦全涌了过去,连原本排在一口香门前的几个客人也按捺不住好奇,拔腿往对门挤。
夏昭垚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眼底浮起几分玩味。
啧,舍得下血本啊。
请名角唱大戏,这开销可比请秀才写诗贵上几十倍,摆明要砸钱把一口香的气焰压死在摇篮里。
对门柜台后头,一个穿绸缎马褂的胖掌柜正拱手迎客,贼溜溜的眼睛隔着人群朝夏昭垚这边瞟,满脸横肉笑得乱颤,挑衅意味十足。
春禾端着刚冲好的茶汤走过来,眉头紧蹙:“姑娘,对门摆明冲咱们来的,这戏一唱,客人全给勾走了。”
“慌什么,看戏图个新鲜,奶茶进嘴才是硬道理。”
夏昭垚转身走回案台前,指尖在账本上轻轻敲击。
凭几个戏子就想端了她的盘子?
做梦呢。
次日一早,夏昭垚坐上马车直奔州桥的一口香铺子。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轻快晃荡,她挑开车帘,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进了后院小厅,薛默正坐在窗下绣帕子,一身宝蓝素面绢裙,发间只簪了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簪,温婉沉静。
“垚娘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
薛默放下针线,眉眼微弯,起身边倒茶边笑。
夏昭垚也不客气,一屁股坐进圈椅,接过热茶灌了一大口。
“还真是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薛默愣了愣,柔声问:“出何事了?可是太学那边的铺子不顺遂?”
“对面开了家口口香,照抄咱们的方子,还请名角唱大戏抢人,吵得整条街不得安宁。”
夏昭垚放下茶盏,双眸发亮,“他们用戏子博眼球,咱们就用文墨打脸。太学那帮书生最自诩风雅,你且挥毫写首诗,好好讽一讽这群浮躁抄袭之辈!”
薛默听完掩唇轻笑,眉间那股书卷气愈发灵动。
“商贾相争本属寻常,但取巧摹仿终非正道,我便胡乱写几句,你可莫嫌粗陋。”
笔墨纸砚早已备好。
薛默执笔蘸墨,略一沉吟,手腕悬空,行云流水般在宣纸上落下几行娟秀小楷。
“喧鼓繁弦闹市坊,争摹名号斗新场。歌台沸处客匆忙。浮艳徒供旬日看,清茗自许久留香。浮华怎抵淡悠长。”
夏昭垚凑上前念了一遍,忍不住抚掌大赞。
“绝了!‘浮艳徒供旬日看,清茗自许久留香’,字字不提他们,字字都在骂他们下作!”
这把软刀子,扎得又准又狠。
夏昭垚把墨迹吹干,宝贝似地卷起来塞进袖筒,“光有诗还不够,我再给他们上一道大菜。”
回到太学分店,夏昭垚直接钻进后厨后院。
她从系统商城扒拉出一批保密道具,掀开严严实实的木盖,白蒙蒙的寒气瞬间溢满整个屋子。
春禾和秋穗凑过来看,吓得齐齐往后退。
“姑娘,这……是何物?”
秋穗伸出手指想摸,被夏昭垚一把拍开。
“别碰,这叫干冰,极寒之物,直接用手拿会冻伤烂肉。”
夏昭垚熟练戴上厚实棉布手套,拿铁夹夹出一块碎冰,丢进白瓷底托里。
紧接着,她取来一只莹白如玉的细瓷深盏,注入清亮澄澈的顶级白茶汤,再配上植脂末,加少许雪白砂糖调和,以长匙飞速搅打。
茶汤与奶粉完美相融,泛起象牙白的细腻乳沫,奶香混合着白茶特有的清冽毫香,瞬间勾人魂魄。
夏昭垚将瓷盏稳稳搁在装了干冰的底托中央,再顺着托盘边缘浇下一小勺凉水。
“嗤——”
刹那间,雪白浓烈的云雾自托盘底部疯狂涌出。
雾气如瀑布翻滚,层层叠叠漫过素白瓷盏,飘渺袅绕,将整杯奶茶严密笼罩在朦胧烟波之中。
冷冽白雾顺着柜台缓缓流淌而下,宛如砚台旁初融的残雪,又似九天瑶池跌落人间的仙气。
秋穗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大能塞进一颗鸡蛋:“神……神仙茶啊!”
春禾满脸惊艳,有心想说几句诗夸一下,奈何肚子里没墨水,只憋出来了一个“雅”字。
“这杯,就叫【砚雪寒盏】。”
夏昭垚摘下棉手套,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笑意。
不仅要雅,还要让全太学的学子为此发狂。
午牌时分,太学下课钟声悠悠荡荡敲响。
对门口口香的戏台子上,武生正翻着跟头,引来一片叫好。
一口香门前却突然挂出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金粉誊抄着薛默的新诗,字迹飘逸出尘。
不仅如此,柜台正中央摆了一只黑漆托盘,上面赫然放着一杯正在吞云吐雾的【砚雪寒盏】。
滚滚白烟顺着木桌倾泻而下,仙气缭绕,香气四溢。
原本往对门走的几个太学生脚步猛然刹住。
“诸位同窗快看!那是什么奇物?!”
“竟在冒烟!冷烟如雪,覆于青盏之上,妙极!当真妙极!”
“快看那首词,‘浮艳徒供旬日看,清茗自许久留香’!哎呀,这才是咱们读书人该来的雅地,看戏成何体统,俗不可耐!”
呼啦一下,原本围在戏台前看热闹的学子全被这团仙雾勾了魂,潮水般涌回一口香柜台前。
太学生们伸长脖子,把柜台围得水泄不通。
“掌柜,这砚雪寒盏多少钱一杯?先给我来三杯!”
吴掌柜从屏风后施施然走出来,清了清嗓子,笑意盈盈。
“诸位客官见谅,此乃本店限定奇观款【砚雪寒盏】,采集极地寒魄精气所制,每日全城限量八盏,概不对外单卖。”
全场一片哗然。
“不卖?那怎么才能喝到?”
“很简单。”
吴掌柜指了指旁边摆着的朱漆抽签筒,“凡在小店购买经典款‘金榜题名’、‘青茉云乳’或‘丹霞云酪’任意一杯者,皆可获得一次抽签资格,抽中‘雪’字签者,免费奉送【砚雪寒盏】一盏!”
太学生们瞬间炸开了锅。
这群公子哥儿平日不缺银子,缺的就是这种排面与雅趣。
全城限量八盏!
若是能在同窗面前端着一杯腾云驾雾的神仙饮品,那得是多大的风头?
“给我来五杯金榜题名!我现在就抽!”
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学子直接拍出一块沉甸甸的碎银子。
吴掌柜手脚麻利收钱递茶,递过签筒。
锦袍学子摇出一支竹签,低头一瞧,兴奋得满脸通红,高举竹签狂喊:“中了!我中了‘雪’字签!”
吴掌柜亲自将一杯【砚雪寒盏】端出来,浓白雾气翻卷而起,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