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夏家宅子不算小,虽说是一进的院落,但是房子多,足足有六间房子,这在汴京算是大房子了。
但是比起大户人家来说,那是真的不够看。
春禾跟在夏昭垚身后进门,脚步顿了顿。
秋穗倒是胆子大,脖子伸长四处张望,嘴上没说什么,眼珠子却把院里每个角落都扫了个遍。
夏昭垚看在眼里。
也是,换谁刚才坐着那么体面的马车,主家出手也不算小气,结果拐进巷子一瞧,这宅子连门上的漆都斑驳了,院墙根长了片青苔,石阶缝里还冒出几棵狗尾草。
怎么看怎么像个穷人住的地方。
夏昭垚没解释。
穷不穷的,住两天就知道了。
她领着两人把屋子转了一圈。
正房她自己住,东耳房空着,正好给春禾和秋穗做卧房。
屋里有现成的床铺,被褥虽旧但干净,夏昭垚指了指角落两口空箱子:“你们的东西搁那儿,缺什么列个单子,明儿统一买。”
两人齐声应是。
然后夏昭垚站在院中,开始分派活计。
“春禾。”
“在。”
“你会做饭?”
春禾点头,“以前在大户人家灶上帮过厨,家常菜都拿得出手。”
夏昭垚满意。
“行,往后买菜做饭归你管。每日菜钱从我这儿支,月底对账。”
“秋穗。”
“诶!”秋穗应声脆亮。
“洒扫浣洗归你。院里、屋里、衣裳、被褥,都是你的活儿。”
秋穗拍了拍胸脯,“姑娘放心,保管收拾得妥妥帖帖。”
分派完毕,夏昭垚拍拍手。
“不过今儿头一天,不必开灶。”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一贯的交子递给春禾,“巷口出去右拐,走到头有条横街,街上有家聚味楼,你去跟掌柜说打包一份一贯钱的席面套餐。”
春禾接过钱,微微一愣。
一贯钱的套餐?
这可不是小数目,寻常人家一个月伙食也就一贯多。
她没多问,攥着钱快步出了门。
秋穗被留下擦桌子摆碗筷,嘴里嘀咕:“一贯钱的席面……咱们三个人吃得完吗?”
夏昭垚坐在廊下翘着脚晃,闻言笑了一声,“吃不完明儿热热当早饭。”
约莫小半个时辰,春禾提着两层食盒回来了。
食盒打开,满桌菜色。
酱烧河鱼块,浓油赤酱裹着鱼肉,焦香扑鼻,葱爆油焖子鸡,鸡皮炸得金黄酥脆,肉嫩得能掐出汁,还有清清爽爽的盐拌脆笋丝,以及下酒的烧香醉蛤蜊,再配上两盘清炒时蔬和鲜菇肉片汤。
主食是笼蒸粟米糕和白面花卷,一黄一白,松软暄腾。
最后是一坛浅酿米酒,封口的黄泥都还没干透。
春禾和秋穗把菜一盘盘摆上那张旧木桌,手都在微微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个意思。
这、这也太丰盛了吧?
秋穗咽了咽口水,肚子适时咕了一声。
夏昭垚已经坐下了,筷子一抬,“愣着干嘛,坐啊。”
“……姑娘,我们也能吃?“春禾声音有点紧。
“不然摆这么多碗筷给谁看?”夏昭垚夹了块鱼肉搁嘴里,烫得龇牙,含含糊糊道,“你们今儿第一次来,往后再分开吃就是了。”
两个小丫鬟这才小心翼翼落座。
春禾先夹了一筷子嫩葵,细嚼慢咽。
秋穗可没那么矜持,油焖子鸡连啃了两块,嘴角沾了油花,眼睛亮得跟猫似的。
夏昭垚给自己倒了半碗米酒,浅浅抿一口。
甜丝丝的,后劲不大。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等到碗盘见底,秋穗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一脸餍足。
春禾已经起身收拾碗筷了,动作麻利又轻手轻脚。
夏昭垚搁下酒碗,开口。
“规矩说一说。”
两人立刻正襟危坐。
“家里情况你们也看见了,没什么人,屋子也不多,活儿也简单。”夏昭垚伸出一根手指,“活儿干得好,年底有赏钱,干得不好,就扣钱,具体扣多少看情况,不会乱来。”
又伸第二根手指,“每月休六天,想回家探亲的可以攒着一起休,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年底过年,若这一年你们表现好,我给个大红封,至于多大……”她卖了个关子,眉毛一挑,“保你们笑得合不拢嘴那么大。”
秋穗眼睛唰地亮了。
春禾沉稳些,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行了。”夏昭垚站起来拍拍裙子,“走吧,出门一趟。”
“去哪儿?”秋穗蹦起来。
“逛逛。”
夏昭垚带着两个丫鬟又上了马车,拐去了银楼。
不是什么大铺子,就是巷尾那家小银匠铺,专做些平价银饰。
“你俩自己选,一人一对耳坠。”
春禾下意识摆手,“姑娘,使不得……”
“让你选就选。”夏昭垚已经靠在柜台上跟铺子掌柜搭话了,压根没给她推辞的余地。
秋穗可不客气,趴在柜台前看了一圈,一眼相中一对银耳坠,坠子是小小的卷草纹水滴形,做工算不上多精细,但胜在玲珑秀气。
“我要这个!”
春禾犹豫半天,最后也选了一对类似的卷草纹款式,只不过坠子是圆片形,比秋穗那对略素净些。
两对加起来五百文。
夏昭垚付了钱,又顺手买了两个银镯子,让掌柜包好。
出了银匠铺,秋穗已经把耳坠戴上了,走一步晃一下,偏头去看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咧着嘴傻乐。
春禾把耳坠小心收在荷包里,没舍得戴。
但她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荷包口的系带,嘴唇抿得紧紧,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在大户人家当差那几年,年节赏赐统共加起来也没得过一件银的。
都是铜鎏的,戴不了两个月就掉色发绿。
这位主家……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夏昭垚。
身量纤细,步子轻快,看着年纪比自己还小些,说话行事却有一股利落劲儿,不拿架子,也不矫情。
家虽然破了点,人是真没话说,春禾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夏昭垚还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鼻尖先醒了。
米饭的香气。
还有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