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囹圄(二)
就这样,紫璇大多时候昏睡,只偶尔醒来片刻,到了第二天,才总算有精力保持长时间的清醒。
婢女正在服侍她吃一碗豆米煮的汤羹,她一口一口喝着,耳边则是上次那个年轻男子欣快但有些虚弱的嗓音。
“还好你身上备了药,不然很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你这病也太凶险了些,周大夫已经是我身边经验最老道的了,居然也一时间被拿住了手。”
“为这个病,你小时肯定没少吃苦吧?那些人,哪里会懂久病之人的痛苦?”
“幸好那天晚上我来得及时,要不然还来不及发病,你就先被淹死了!”
“你也真是的,忘了自己的病了吗?怎么敢在湖里泡那么久?!周大夫说,寒症最忌阴寒,那湖水,万年冰冷的,你躲在里面,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紫璇一句句听着,却并无心思回应。她好不容易完全清醒,需尽快回想那一晚的情形,以免漏掉什么关键信息招致危险。
第一件事,方瑾瑜,他中了十来枚银针,至少要一个昼夜才会醒来。在问出我的身份和藏宝图的下落之前,倪家庄不会杀他。问题是,他会为了自保,把天魄门的一切计划都吐露给敌人吗?
紫璇在心中摇了摇头。即便他说出去,也不至于造成什么难以承受的后果。至于他的性命,以我现在的身手绝不可能救他出来,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第二件事,这是哪儿?那个男人是谁?赵绪良能那么快找来,会不会原本就和这里的主人相熟?也不是,如果他们认识,我如何还能安然躺在此处?赵绪良必然一早就将我领了出去。
想到此处,她才终于抬起头,望向仍在滔滔不绝的那个人。
他约莫二十二三岁,看着比江珺翊要年长一些。一身松花染青的长袍,布料密实,绣纹精致,一看就造价不菲。再看他的脸,既有孩子气的兴奋与盎然,也有华丽衣饰也遮掩不住的苍白和疲倦。
也是个缠绵病榻之人。是了,他进门的时候是被下人连人带椅一块儿抬进来的,从始至终,他都没起身。
婢女收拾好碗盘退下,那人的目光落在了紫璇身侧一直拳着的手上。
“果真如此!她们说你的手死死攥着一块玉佩,怎么都不肯撒手。”
紫璇这才发觉自己竟无意识地捏着东西,玉佩的纹路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她想起来,水中濒死之时,系着玉佩的绳结勒得她喘不过气,她应该是在那时拽断了它。
“这玉佩是你的?”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还好,没有弄丢它。
她闭了闭眼睛,快速收拾好心神。睁开眼时,又回到了那个淡然笃定的文紫璇。
“多谢公子相救。”
那人展颜大笑:“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实在抱歉,昏沉了许多天,并非我有意怠慢……”
“不打紧不打紧,我知道病得半死是什么样,你不用抱歉。”
紫璇点点头,想着要如何开口,才能打探出想要的消息,又不显出刻意。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偷偷跑到我家里来?我听温叔说,有人要抓你?那些是什么人,你因何事得罪了他们?”
他的一连串提问帮了大忙,紫璇微一沉吟,已有了一套说辞。
“小女方晗月,家在太平州*(大致包含今安徽省马鞍山市、芜湖市一带),因照顾家中生意路过无锡,不知怎得得罪了倪家庄的赵先生,他非要抓我,我不从,就只好逃跑。他们人多,我敌不过,本想躲进来避避风头,没想到……”
“赵先生?是那天晚上来抓你的那个人吗?”
“是啊?他叫赵绪良,公子不认识他么?倪家庄就在这附近,他是倪家庄的管事,平日里威风八面呢。”
“我在此养病,平时很少出门,周围的人一概不认得。”
“那公子的家人呢?同在太湖一带,或许……“
“温叔只负责照顾我的起居,和这里的人从不打交道。你放心,温叔一向只在意我的喜怒哀乐,只要我在这儿,没人敢欺负你,你就放心在我这里养病吧。”
紫璇尚有疑虑,只是从他这儿应该也问不出别的了,只好先点点头。
“那就先谢过公子了。不知公子高姓……”
“别那么客气,我叫魏若琛,你叫我魏大哥,或是若琛哥哥,都可以。”
“……”
紫璇蹙眉不语,实不知他的这份亲切热络从何而来。
魏若琛未曾注意她的表情,仍旧自顾自说道:“温叔不许我出门,我正无聊着,你就来了。”
“温叔……是公子的……长辈?”
听他的语气,这位“温叔”并非他的亲眷。
果然,魏若琛摇了两下脑袋,语带埋怨:“不是,他是我爹的心腹,专门来监视我的!”
“监视你?”紫璇不理解。
“不准我多动,不准我晚睡,不准我做这个,也不准我做那个,这不就是’监视’吗。”
紫璇微微一笑,还真是孩子脾气。
“你笑了!”
魏若琛突然指着她的脸,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你笑起来真好看,我有好些时候没见人对我笑过了。”
他的语调一下子由欣喜转向落寞,让紫璇更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段时间之后,魏若琛才又开口,但仍旧不太开心:“你也一样生着病,为什么能独自离家?你家里人不拦你么?”
“我……”
比起疑问,这更像是一句抱怨。
紫璇微一转念,说道:“我小时候病重,家里治不好,就把我送到了一位精通医理的长辈家中。每日都要扎针、吃药,时不时地还要泡温泉、药浴。
“这位长辈对我称得上是尽心尽责,却也相当严厉,若我吃喝坐卧有一丝不利于养病,她都会立马板起脸再不与我说话。
“想来,这位温叔也是因为担心你的身体才对你设下诸多限制的。”
魏若琛扭过头去,一段时间没有出声。
婢女恰好于此时送汤药进来,紫璇接过药碗,正打算喝,魏若琛又问:
“你总是这样乖乖吃药,不耍个滑、偷个懒吗?”
紫璇闻言又是一笑,盯着那药碗半晌,才缓缓道:“当然不是。”
“良药苦口,这道理我比谁都明白。也清楚,若没有这许多药物,我可能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