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囹圄(一)
“什么人!?”
糟了!适才跳得太急,竟然弄出了响动。这院子看着黑沉无光,里头的守卫怎得这般警醒?
喊声之后,便有数双脚步声逼近墙边。紫璇不敢出声,屏住呼吸蹲在草丛中,尽量放低身子。
“嗖!”
什么东西穿过草丛飞向另一侧,守卫们循声追了过去。
确定这里无人监视后,紫璇才从草里探出半个身体,沿着墙根朝反方向摸去。
似乎这一片大部分守卫都被刚才那枚石子引开了,紫璇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黑暗之中,再没看到半个人影。
这宅子大而空旷,跑了许久都没有寻到合适的藏身之所,反而来到了一片极大的湖水边上。月亮此时已行过了天穹最高处,正慢慢西沉,散碎的月光在湖面上有规律地起伏着。
没等她再多看一眼难得的月色,今夜怎么也拜托不掉的追赶声再度出现。
累极了的紫璇不得不强迫自己镇定一点,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处花园,湖边有一丛丛低矮的树木,藏在里面极容易被发现;围绕湖岸还有几所临水的房子,没有点灯,不清楚里面是否有人;一座亭子立在湖心,有两三座小桥联通外面;离自己五步开外的地方是一座石舫,借着月光能看到十来面闪烁的琉璃窗。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紫璇几乎是趴在地上,匍匐着爬到了石舫上。
只来得及闪进石舫后舱,追击者的脚步就已然踏上了石舫最外侧的石基。紫璇紧贴者后舱内壁蹲到最低处,两只手紧紧捂住口鼻,一丁点呼吸声都不敢放出来。
紧接着,火光从顶部花窗里透了进来,石舫外的湖边似乎聚集了很多人。
“西苑没人。”
“前院也查过了,未曾发现可疑之人。”
“我们几个一直在花园搜查,除了最开始那个声音,没再出现什么异状。”
“那妮子就是在这一带消失的,差不多同时你们院里的守卫就听到动静,不是她是谁?”
赵绪良竟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另一个陌生的年长男人说道:“西苑和前院都有许多护卫和下人,如果有人闯进来,并不容易躲藏。只有这花园挨着蠡湖,亭台楼阁众多,地方又大,若是有人藏匿期间,想找出来可就难了。”
与此同时,又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温叔,少爷醒了,叫你过去呢。”
年长男人不满道:“好端端的怎么就醒了,你们是做什么吃的!?”
也不知道来人做了什么动作手势,那个叫温叔的人只丢下一句警告便匆匆离去。
“你要找谁是你的事,可少爷的身子却折腾不起。给你半个时辰,搜完了就走。让你的人安静些!要是少爷有什么不安逸的,你知道下场!”
赵绪良的气焰登时矮了一半,低声嘱咐人散到花园四处去搜寻。
温叔发话的同时,紫璇便已开始盘算。陌生之地,贸然逃跑只会陷于险境,为今之计……
她想到了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水。
只能赌一把。
趁着火光暂时远离,紫璇悄悄挨到石舫靠水的一侧,在黑暗中攀住船舷一点一点滑入水中。
心中虽然心焦急万分,但她入水的动作却十分轻缓。此情此景,任何一点声音或是一个较大的水花都有可能暴露她的位置,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战了。
终于,在有人踏入石舫之前,她的头顶没入了湖水之中。
石舫下面有一根锁链连住岸边,紫璇在水中轻轻拨拉了两下,靠过去牵住锁链,闭气凝神,一动都不敢动。
石舫内空无一人,亦无半点声响,只有湖上微风阵阵,带起水面上一圈又一圈大小不一的涟漪,查看之人里外搜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回到了岸上。
按照温叔的要求,赵绪良的人只能在此搜索半个时辰。只要坚持半个时辰,她就可以溜回石舫,再做打算。
如今已是四月中旬,已然过了立夏节气,可湖水对于紫璇来说仍然算得上“刺骨”。她背上有伤,眼下正在不断往外渗血,丝丝暖意似乎也正随着那道伤口不断抽离。
紫璇有些撑不住了,却不敢有半分冒险的举动。再忍一忍,等岸上的人离开便好,再坚持一下。
可是,她的手好像已经没了知觉,弄不清楚现在牵住的到底是铁链还是什么别的东西,身体里不多的热气已经被抽干,冷意顺着四肢百骸侵袭进来,她觉得好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冷过了。
代表着生命威胁的僵冷激发起最后一点意志,紫璇想要借力翻起,手臂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来。此刻的意志力已成手中细沙,她越想用力攥住,就流失地越快。几次尝试之后,她再也拿不出半分气力,刚刚露出水面的半个头颅随即再度沉入水中。
***
瑾瑜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手还兀自胡乱挥舞着,只是手中空荡,匕首已然消失,同样消失的,还有那片黑压压的敌人。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咬牙承受着各处伤口因突然的牵扯而传来的痛楚。比之更恼人的是自己身体,仿若被人打碎了之后潦草重装似的,迟钝、模糊,不听使唤。
就这样待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才终于能够聚焦,神思也升起一点清明。
这里明显是一方牢狱。不是先前和紫璇一起被关押的那一处,上面没有栅栏,四面密不透风,只有一面墙的高处似乎开着个口子。
瑾瑜扶着墙起身,透过那个豁口往外张望,外面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天顶很高,一侧墙壁上嵌着一排三盏油灯,只能照亮有限的空间。
他又摸了摸身侧的牢壁,触手冰凉滑腻,有青苔覆盖其上,叩击一下会发出闷闷的声响。比起牢狱,这儿更像是地底下挖出来的溶洞。
我是又给倪家庄关起来了吗?紫璇姑娘呢?
瑾瑜茫然四顾,却发现地牢里只有他一个人。就连干草上的几处血迹明显也是出自他的身体。
他低头打量自己,臂上、腿上都有不少细小的伤口,并不深,即便未曾包扎也已结痂,只不过就这样露在外面,看上去多少有些可怕。
这些伤口终于唤起了他最后的记忆,打不倒冲不破的包围圈,正朝自己扑来的赵绪良,还有……他伸过手在背上摸了一把,什么都没有,但还能体会到银针入体时那种冰凉又刺痛的感觉。
紫璇姑娘是丢下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