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你以为我非你不可？

窈娘站在书房外面，闻言怔了怔。

她做了个深呼吸，打起精神准备进去与郑煜商量明日自己要出门的事。

经过这些时日她坚持不懈的示好，郑婉贞今日终于留她喝茶了，态度也比过去亲和了少许，但脸上还是难掩疲倦。

窈娘问起，她便说是因为孩子整日哭闹不肯吃奶，用了各种办法都没有好转。

她顺势提出看一看孩子，还主动铺垫了自己家中有个弟弟，娘忙的时候是她从小喂养弟弟。

郑婉贞原本还半信半疑，但后来看见窈娘抱孩子的手法十分娴熟，疑虑打消了一半。

另一半在她轻轻掰开孩子的嘴巴时，又提防起来。

窈娘查看婴儿的口腔内壁，这一看，郑婉贞和婆子丫鬟们才发现孩子的嘴巴最隐蔽处都是乳白色的小点，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乳汁。

“这是小儿雪口病，婴儿口腔肌肤娇嫩，稍不注意就会长这些雪点，一碰就疼。”

窈娘一说，郑婉贞才知道，孩子这段日子不肯吃奶不是因为不愿吃，是生病了嘴巴疼，根本吃不了。

她顿时又愧又急，遣丫鬟去请郎中。

窈娘没有大包大揽，将孩子还给郑婉贞，等郎中看过后走了，才斟酌着说：

“其实我有一个方子见效快，不用喂药便能好，就是不知道姑母信不信我？”

郑婉贞经过这段时日和她相处，觉得窈娘并非他人口中木讷没见识，反倒颇有些胆识和热肠，她当下就问窈娘怎么治。

窈娘说：

“用丝帛缠绕竹箸轻轻刮去那些白点，再打来清晨天刚亮起时的第一口井水喂下去，能清热。这是《千金要方》中的办法，我小时候见我娘这样给弟弟试过。”

其实是她给虎奴试过。

虎奴那时也是整日哭闹不吃奶，换了许多奶娘都没改善，窈娘日夜翻医书，跟郑煜请来的御医讨教，用了许多方法，最终就这个办法最奏效。

郑婉贞立刻亲自照做。

果然，刮去那层雪点后，孩子哭声渐止，药都能喂下去了。

这些天郑婉贞熬的两眼通红，煎熬又疲倦，此刻看见孩子好转差点哭出来。

“窈娘，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郑婉贞握着她的手，忽然想起一件事，说：

“前几日我接到轻车都尉的邀帖参加妇好会，可是我女儿眼下这情况我是没心思去的，不如你代我参加，可好？”

妇好会是由长公主创立、京中贵夫人们自愿筹钱举办，因仰慕女统帅妇好而自发结成的小社。

据说三品以下官员的夫人都没资格参加，且妇好会筛选严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

郑婉贞投桃报李，将这个好机会给了她。

窈娘既紧张又激动，前世她从未参与过这种场合，就连府中宴会她都被柳氏刻意孤立以免出丑。

重要的是，若是能够在妇好会上得到长公主的青眼，将来和离的时候便有了一重保障，至少投告有门了，不会像前世那样只能受制于郑煜。

窈娘握紧双手，问：

“....我行吗？”

郑婉贞笑道：

“我说你行，你便行。”

她当场为窈娘写了举荐信，一式两封，给窈娘一封，又叫人发往轻车都尉府一封。

万事俱备，只差一样。

郑婉贞提醒她：

“这件事你还是需与鹤权商量，征得他同意再出门，毕竟他如今身居高位，朝中关系错综复杂，你与他夫妻一体，让他多提醒你一些利害关系。”

窈娘听进去了，此刻步入书房。

她看见郑煜神情肃穆的端坐于桌前正写着些什么，咽下了话，不敢随意开口打扰。

房中安静到落针可闻。

她站的腿有些酸，心中后悔，早知晚些时候过来。

郑煜放下笔去摸茶盏，发现还是空的，这次抬起头看向前方，训斥的话刚要说，却见眼前站着的是她。

烛火的照耀下，妍丽白皙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柔焦的暖光。

郑煜忽然发现自己从未在夜晚像这样认真看过她。

她眉目含怯，腰肢柔细，脖颈到肩线的线条十分赏心悦目，即使是简单的素衣穿在她身上都有种缥缈的柔婉感。

郑煜喉咙痒意更甚，微微转了转脖子。

窈娘正想着自己的小心思，不经意抬眸，就撞进那双深眸中。

她磕巴了一下：

“相、相爷，您忙完了。”

她看见郑煜只瞥了自己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应该是不满意自己占用了他的时间，只听他口吻不冷不热的问：

“何事。”

窈娘走近了些，立在桌前请示：

“姑母无法脱身，所以拜托我代她明日前往轻车都尉大人的府邸，给长公主送上贺礼。”

她说完忐忑的等待着，片刻后，郑煜开口：

“这是寻常的道贺随往吗？”

他果然难糊弄。

窈娘避重就轻的没提妇好会，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目的性太强，不然他定会回绝。

此刻她轻咬下唇，老实交代道：

“听说长公主和一众夫人明日要在那里举行妇好会，姑母说让我去长长见识....”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飞快地看了一眼郑煜。

他正好整以暇的瞧着自己。

总感觉他今晚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妇好会。”

她听见他一字字念出，然后问：

“你能应付那样的场合？”

郑煜想的是——她敬茶那日被指着鼻子刁难都不发一言，遑论将她丢进京中贵妇人堆里去。

那帮人伶牙俐齿、量长较短，她到时一定又怕的缩在角落，或是笨拙的融入后发现无人理会，届时回家来，恐怕要垂头丧气几日。

然而这句话听在窈娘耳中，是直白的嘲讽。

她指节捏紧，说：

“我可以学习。”

郑煜触及她黑润的双眼，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解释的焦渴。

他的感官仿佛被无限放大，平日里注意不到的细节此刻越来与清晰，比如她的睫毛绒密密的，带着夜露的潮意；再比如她的唇瓣，天生便是这样的樱粉吗？

他侧过脸，下意识握住茶盏，想起它早就空了。

积压的躁动被这一个空茶盏点燃。

郑煜烦躁，想让她赶紧出去不要站在这里扰他心神，便说：

“下次若有宴席再说。”

到时他亲自带她去，便不会有人敢随意看轻她。

窈娘不知道他心中怎样想的，只看见郑煜神色不耐的叫高胜进来。

她脸色微白，此刻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个机会不会再有了....

几乎是无暇思考的，她颤声问了出来：

“若我配合相爷圆房....能去吗？”

郑煜微滞，皱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