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今夜就得圆房
郑煜出来后,高扬拿出一封被火燎过一角的信,压低声音说:
“属下暗中跟着夫人的弟弟一路去到城隍庙,发现他跪在一个牌位前欲烧此信,我截获了下来,后来一并在周围查探过,并无可疑之人。”
郑煜看去,信上的笔迹的确是窈娘的,满篇记录了他的日常和说过的话,但——
爹,这下你在天之灵可以放心女儿了,我嫁的夫君是个很厉害的人。
他待我很好,会为我撑腰,教我做事谨慎,还会在他的家人面前维护我,就是话有些少,成婚至今他只对我说了半页纸的话,不过我已知足。
希望爹保佑他出入平安,万事顺遂。
郑煜看后久久没有说话,垂下眼眸,将信缓缓收好。
他抬手挥退高扬,走到马车前,知道她此时就在里面,掀开帘子的手却有一瞬延迟。
马车内。
窈娘看见郑煜提着袍子坐进来,并无杀意,也没有看她,便知道事情成了。
真正要送去金陵的信,她早就在下午偷偷交给了娘亲,让她帮自己寄给姨妈。
子修只是用来转移郑煜视线的幌子。
早在数日前,窈娘就在思索该如何利用好春草这个眼线。
这个方法有些冒险,以郑煜的性格,一旦怀疑她别有用心,极有可能直接杀掉她。
她赌的是自己目前还有假孕生子的价值,郑煜不会轻易出手。
此刻,郑煜开口:
“我有些事需要回府,你可还想与你家人多待一会儿?到时我让高胜回来接你。”
郑煜居然会主动征求她的想法?他还在试探吗?
窈娘按下心中猜测,摇头说:
“下午我已经和娘说了许久的话,可以直接回府,无需让相爷麻烦。”
郑煜闻言抬眸看向她:
“你在家中也是如此懂事?”
“女子改嫁不是易事,何况娘还带着一个我,我懂事一些,娘的日子便能好过一些。”
只见他听后沉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随后问:
“你的簪子呢?”
窈娘的手暗暗攥紧,面上镇定道:
“给子修了,那簪子可以换点碎银,让他买些笔墨纸张,他要读书,那些东西都是消耗品。”
说完又怕郑煜误会自己拿郑府的贴补娘家,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朝上,露出腕上的镯子,说:
“簪子是我出嫁前用自己的私房钱添置的,手镯我没有给,这是祖母送的,我很珍惜。”
郑煜却自动忽略了那抹翠绿,目光落在那一截雪白的手腕上。
很细。
目测他用两指环住都还有富裕。
他不着痕迹移开眼。
今晚他的心脏数次感到异样,但只当是对她处境的怜悯。
郑煜说:
“今后无需向人解释这些,你是我郑煜的妻子。那些东西我明日会派人给你弟弟送去。”
窈娘见他今日格外好说话,便抓紧也给自己谋福利。
她小声问:
“那事成之后,相爷可以给我一笔遣散费吗?”
郑煜微怔。
窈娘期待地看着他,开口请求:
“如果可以的话,恳请相爷提前将和离书写好,待十个月后,我即刻离开,绝不给相爷增加一丝一毫的麻烦。”
郑煜烦躁的情绪忽然又开始出现。
他盯着她,只觉刚刚的怜悯多余,冷冷道:
“十个月?恐怕不够。”
窈娘见他视线下移,用眼神勾勒着自己的小腹。
接着她的下巴被他捏起,听见他说:
“夫人若是着急,那今夜就得圆房。”
窈娘不敢直视他,试图缓解此刻的紧张,说:
“相爷做事一向谨慎,我明白的,做戏要做全套,我可以配合。”
郑煜越来越不喜欢看见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
“谁说是做戏?”
他说完,便看见她的脸白了,睫毛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想必已是竭力克制。
郑煜松开了她,见她往角落缩,之后便垂着头不说话了。
窈娘忐忑了一路,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应对郑煜,却见他回府后照旧去了书房,一直等到夜里,见他并没有回房睡的意思,她这才放心下来。
书房内。
高胜来回话已经准备好了明日送去谈家的东西,有上好的徽墨、生熟宣纸、砚台毛笔、典籍牌拓等等。
郑煜过目后,吩咐高胜:
“将这些东西也给夫人房中送去一份。另外找人敲打一下谈松,别让他被右相那边的人当枪使了还蒙在鼓里。”
高胜顿时明白了,相爷这是连夫人的娘家人都不打算追究了。
他问:
“那夫人之前骗您的事,您也不计较了?夫人明明会写字,却骗您说她不识字。”
郑煜无甚表情道:
“她只是胆小了些。”
夫人敢独自深夜扮鬼吓唬大伯母,这叫胆小?
高胜识趣闭嘴。
随后郑煜看了会儿手里的书,心也不静,又把高胜叫进来,吩咐:
“你去送这些东西的时候,就说是多出来的,不知道如何处置。她是自己用还是给娘家都随她。另外再去置办一些女子的首饰头面,一并送去。”
高胜见相爷这是对夫人上了心,抿嘴偷笑。
郑煜瞥他一眼,他便赶紧退下了。
后半夜,郑煜再次做梦。
这回梦里很热闹,府中灯火通明,家里宾客繁多。
有几人围着他敬酒,他透过拥挤的肩膀看见了坐在角落的她。
府中女眷都在一处说话,唯独她望着窗外发呆。
有官员的夫人试图上前与她交流,却被柳氏从中拦截将人带去一边,再次落她一个人冷冷清清。
郑煜想提步过去,可他无法控制梦中的自己,只能站在原地。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窗外的假山边是几个小童举着灯笼捉蛐蛐,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分工合作,捉了蛐蛐没地方装,正七嘴八舌的商量。
她见状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份摆盘精致的菜肴,抽出衬底的竹叶,将其折了个袖珍的笼子。
她正要起身去拿给外面的孩子,却被刑婆子一把夺走了竹笼。
周围太吵,郑煜听不见刑婆子对她说了什么,但他看见了她的神情——
她尴尬的脸颊微红,局促又窘迫,谨小慎微中还带着无措,被数落时习惯性低头不为自己辩解。
郑煜只觉一股难言的愤怒在胸腔涌现。
这次他动了,走到她面前询问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