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33 章
夜色渐深,店内的暖气将冬夜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一顿热火朝天的盛宴过后,桌上杯盘狼藉。
六位古代顾客个个吃得满面红光,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打着饱嗝,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就在这时,林念卿端着一个托盘,从后厨款款走出。
她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托盘上稳稳当当地放着六只白瓷杯。
杯壁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热气顺着杯口往上冒。
杯中盛着热气腾腾的原味奶茶,一股甜暖交织的香气弥漫,抚平了众人因饕餮而略显躁动的肠胃。
毛竹和张墩本来正靠在椅子上揉肚子,闻见这股甜腻浓郁的奶香,眼睛一下子亮了。
俩孩子齐刷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凑到桌边,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眼巴巴盯着托盘,生怕这没自己的份儿。
林念卿把杯子挨个放在他们面前:
“几位客官,来杯饭后甜饮吧。”
“多谢仙子姐姐!”
张墩急忙用两只手捧住奶茶杯,手心被热度熨得舒坦,低头就着杯口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浓郁的甜味混着奶香直冲脑门,烫得他直吐舌头,却舍不得咽慢一点。
林念卿将一杯奶茶轻轻放在郭肃面前的桌上。
“郭先生,请用。”
郭肃像个等待老师发放餐食的小学生一样,板板正正地端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只是内心却不似表面看上去这般矜持淡定。
他乘坐马车一路行来,耳朵里灌满了张墩和毛竹对这“仙茶”天花乱坠的描述,什么“琼浆玉液”、“神仙喝的水”,早已将他的好奇心吊到了嗓子眼。
可如今真端到面前,他反倒有些不敢轻易下口。
杯中液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琥珀色,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白沫,像是用牛乳与茶叶细细研磨后调和而成。
热气氤氲升腾,裹挟着一股奇特的香气。
一半是茶叶的清冽,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底蕴;
另一半则是浓郁的、暖洋洋的奶香,还夹杂着一股纯粹的甜香。
两股香气非但没有互相打架,反而交织得严丝合缝,甜而不腻,清而不寡。
“多谢林掌柜赐饮!”
郭肃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郑重其事地冲她作了个揖。
林念卿摆摆手,“不必多礼,您趁热尝尝,凉了口感就差了。”
郭肃这才重新落座,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
他没有像毛竹他们那样急着入口,而是先将杯口凑到鼻端,闭上眼,细细地品味那股香气。
茶香清雅,仿佛是清晨带着露珠的新叶;
奶香醇厚,如同草原上最肥美的牛羊刚刚挤出的初乳;
那甜味更是奇妙,温润柔和,恰到好处地将茶与奶黏合成一个完美的整体。
仅仅是闻着,他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股暖香熨帖了一遍。
轻轻吹开杯口的袅袅热气,然后将嘴唇凑到杯沿,浅浅地啜了一小口。
奶茶入口的瞬间,郭肃的眼睛蓦地睁大了。
丝滑!
一种难以言喻的丝滑感瞬间包裹了他的整个舌面。
那口感,比最上等的绸缎还要顺滑,比最细腻的豆花还要柔嫩。
液体流过喉咙,仿佛没有一丝阻碍,顺畅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留下一道温热的轨迹,从舌根一直暖到胃里。
紧接着,复杂的味觉层次才在口腔中缓缓绽放。
首先是那股恰到好处的甜,像春日里温柔的阳光,一下子驱散了味蕾所有的戒备,让人身心愉悦。
随即,浓郁的奶香如潮水般涌来,醇厚而甘美,却丝毫没有牛乳的腥膻之气,只有令人幸福的丰腴感。
就在这甜与奶的温柔乡里,一丝清冽的茶味悄然探出头来。
犹如一位隐士,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苦和悠长的回甘,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与奶可能带来的腻感,让整个味觉体验变得立体而富有深度。
茶的清、奶的醇、糖的润,三者在他口中达到了神乎其神的平衡。
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
仿佛是经过最精密的计算,由一位技艺通神的匠人精心调配而成。
郭肃闭上眼,仔细品味着口腔里残留的香气。
捧着杯子,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出神。
他这一生,走南闯北,品过江南的龙井,饮过塞北的马奶酒,京城里最顶级的茶楼也曾是座上宾。
可没有任何一种饮品,能带给他如此奇妙而又和谐的感受。
这已经超出了好喝的范畴,这是一种……一种近乎于得道升仙的体验。
“牛乳本易生腥,茶叶本带苦涩,这杯中之物却将两者的劣性剔除得干干净净,只留其精魂……”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似是要将胸中的震撼与满足尽数吐出。
再次看向林念卿,眼神里已经满是敬畏与叹服。
“林掌柜……恕在下冒昧。”
郭肃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下一直以为,‘琼浆玉露’不过是前人杜撰出的溢美之词,今日得尝此茶,方知前人诚不欺我!”
他站起身,对着林念卿深深一揖:
“这等仙品,若非得遇林掌柜,我一介凡夫俗子,穷尽一生也无缘得见。此番恩遇,郭某没齿难忘!”
林念卿被他这郑重其事的大礼搞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上前虚扶一把:
“郭先生,您可千万别这样,折煞我了。不过是些家常的茶饮,您喝着顺口就行。快请坐,快请坐。”
“家常茶饮?”
郭肃苦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坐下,目光却依旧离不开那杯奶茶,
“林掌柜说笑了。若是这等仙品都算家常,在下这半辈子喝进肚里的,怕是只能称作涮锅水。京城里那些百年老字号的茶楼水肆,干脆都把招牌砸了算了。”
一旁的大壮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虽然说不出郭肃这般文绉绉的话,但感受是相通的。
毛竹端着杯子,一口接一口,喝得极为珍惜,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
张墩也已经喝了大半杯,嘴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他用袖子一抹,嘿嘿笑道:
“郭先生,我没骗您吧,这奶茶就是好喝。”
郭肃看着张墩捧着杯子牛饮的样子,失笑摇头:
“你这小子,牛嚼牡丹,白白糟蹋了这等好东西。”
林念卿揉了揉小胖墩的圆脑袋,笑道:
“只要喝完了,没剩下,那就不算糟蹋。”
周老四将杯中最后一口奶茶喝尽,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然后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急切:
“林掌柜,今儿这顿饭,多谢您的款待!只是……家里头娘子还病着,我这心里头实在惦记,得赶紧把您给的仙药带回去给她吃了。”
他这么一说,李二叔、毛竹、张墩他们也纷纷站了起来。
几个人在林家小店里吃饱喝足,心满意足,但师娘的病是压在所有人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林念卿给的那些神奇的灵丹妙药,是他们此刻最大的希望。
“对对对,林掌柜,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大壮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林念卿之前送给他们的几颗阿尔卑斯糖和旺仔牛奶糖,那糖果在他粗糙的大手里显得格外小巧精致。
李二叔也拱手道:
“林掌柜的大恩大德,我们几个山野村夫嘴笨,说不出好听的。等我嫂子好了,我们一定再来给您磕头道谢!”
林念卿完全理解他们的心情,赶紧摆手道:
“各位大哥快别这么说,救人要紧。”
又特意叮嘱周老四:
“周大哥,药您拿回去,按照我跟您说的剂量,按时给师娘吃,一顿都不能少。”
周老四眼眶发红,重重点头:
“好,我记下了,这就赶回去给我家娘子吃药。”
大壮和李二叔也跟着冲林念卿抱拳道别。
临出门前,周老四的脚步却是一顿。
他回过头,有些为难地看向还安稳坐在椅子上的郭肃:
“郭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