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张墩惊呼出声:“娘嘞!这肉丸子也太大了吧!”
毛竹也是一脸震撼。
他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其中一颗狮子头,那肉丸颤巍巍地晃动着,触感软嫩无比。
通体酱红油亮,表面裹着一层琥珀色的浓稠酱汁,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用筷子轻轻一戳,肉丸便像活物似的晃了晃,从内里透出粉嫩的肉色来。
细腻的肉糜之间,依稀还能看见剁得极碎的荸荠粒和香菇丁,透着一股子清鲜的荤香。
筷子尖陷进去半寸,再拔出来时,那戳出的凹坑竟慢慢地回弹了大半,足见其弹韧绵密到了何种地步。
“这……这怕不是把一头猪的肉都剁碎了揉进去的?”
毛竹盯着那颗硕大的狮子头,咽了口唾沫。
郭肃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最先稳住了心神。
他伸出筷子,从狮子头边缘夹下一小块。
那肉块断面细腻,却没有一丝肥肉的腻白,早已被剁得与瘦肉浑然一体,再经长时间的文火慢炖,油脂尽数逼出,凝成肉汁锁在了内里。
他将那一小块送入口中,丰腴的肉汁裹着咸中带甜的酱香,一下子在口腔里四溢奔涌。
肥肉的甘香与瘦肉的鲜美在舌尖上完美交融,细腻绵软得不可思议,只余一缕醇厚的肉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直冲天灵盖。
郭肃闭着眼,半晌没说话。
再睁开时,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满足:
“此物……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老夫活了五十余年,吃过扬州的蟹粉狮子头,也品过京城酒楼的大厨传菜,可那些跟眼前这一颗比起来,简直粗粝如糠!这肉丸,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肉香里还透着一股清鲜的回甜——妙!妙不可言!”
他说着,赶紧又夹了第二块、第三块……
连那颗狮子头底下垫着的几根焯得翠绿的青菜心都没放过,连菜带汁一起刮进了碗里。
“好吃!太好吃了!”
张墩已经顾不上说话,抱着一颗狮子头大快朵颐。
筷子使得虎虎生风,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地往嘴里送。
那肉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只拿手背胡乱一抹,腮帮子鼓得像个塞满松果的花栗鼠。
两只眼睛却已经越过碗沿,锁定在了林念卿端上来的第二盘菜上。
“第二道,梅菜扣肉!”
这一盘菜更是惊艳。
往桌上一搁,满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一只雪白的浅盘里,一片片五花肉切得薄厚均匀、整齐划一,层层叠叠地码成一座小小的宝塔形状。
肉皮朝上,被蒸得油亮红润,酱汁染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
每一片肥肉都晶莹剔透得像玛瑙冻,瘦肉部分丝丝分明,酱色深入肌理。
肉塔之下,铺着一层吸饱了汤汁的梅干菜。
色泽乌黑油亮,一缕缕陈香与肉香交织在一起,飘散开来,勾得人喉咙发紧。
只见那肉已炖得极为软烂,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部分丝丝分明。
郭肃夹了一筷子,将肉片连带着下面的梅干菜一同送入口中。
牙齿刚合上,肥肉便化成了一汪滚烫的油脂,甘香四溢,却丝毫不觉油腻。
那油脂被梅干菜一衬,竟平添了几分清爽。
瘦肉部分酥烂到了极致,纹理间吸饱了咸甜适口的酱汁。
而那梅干菜更是精华所在,吸足了五花肉的油香,变得软糯醇厚,自身的咸鲜陈香又反过来解了肉的肥腻。
两者在口中交替往复,再配上一口香甜的白米饭,简直妙极!
郭肃扒了一大口饭,眉飞色舞地说:
“这梅菜扣肉,在下认得,这是岭南那边的做法。可岭南的梅菜扣肉,肥肉哪有这般剔透?瘦肉又哪有这般酥而不柴?那梅干菜更是一绝,竟能把肉油吸得干干净净,却半点不显油腻——这火候,这调味,怕不是把灶王爷请来亲自掌的勺!”
周老四和李二叔则没那么多文绉绉的话。
两人闷头猛吃,筷子在盘子之间此起彼伏地起落。
他们都是干体力活的,最爱这等油润咸香的下饭硬菜。
周老四夹了一片肥瘦相间的,就着米饭三口两口扒完,闷声道:
“这肉,炖得够烂,够入味,丝毫不费牙。”
说着又夹了第二片。
李二叔则专挑那梅干菜吃。
一筷子梅干菜一筷子肉,吃得嘴角油光发亮,嘴里还念叨:
“这梅菜比肉还香,回头得问问林掌柜,这梅干菜是怎么发的,我家婆娘晒出来的梅菜总是发苦……”
“问也是白问,人家林掌柜可是食神座下的仙子,做出来的菜哪是咱们能学得会的?”
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各自桌上的那盘梅菜扣肉很快就下去了小半。
还没等他们把筷子从梅菜扣肉的盘子里收回来,林念卿的声音又从后厨门口传了过来。
这次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
“小心点啊,这个有点辣——第三道,水煮肉片!”
话音未落,一只大得有些夸张的汤碗被端上了几人的餐桌。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碗面铺着一层红得发亮的辣油,密密麻麻的干红辣椒段和青翠的花椒粒浮在上面,像一片红色的湖面上开满了青灰色的花,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红油底下,隐约能看见白嫩的肉片和雪白的豆芽沉沉浮浮。
一股霸道的辛辣香气轰然席卷整间小店,带着花椒特有的酥麻和辣椒的灼烈,直往所有人的鼻腔里钻。
呛得张墩和毛竹俩孩子直打喷嚏。
郭肃何曾见过这阵仗?
对着那名为“辣椒”的陌生食材,此刻有点面露迟疑。
但他对林念卿的厨艺已经到了盲目信任的地步,鼓起勇气,从红油下夹起一片裹满了汤汁的肉片。
那肉片薄如蝉翼,裹满了辣油,在筷尖上颤巍巍地抖着,嫩得几乎一碰就要碎。
他送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送入口中。
一股猛烈的、前所未有的冲击瞬间在口腔里席卷而来。
花椒带来的酥麻像无数细小的电流,从舌尖一路窜到腮帮子,又从腮帮子蹿上头顶,麻得他整张脸都在发颤。
辣椒的灼热紧随其后,从舌根直冲喉咙,烧得他耳根发烫、额头冒汗。
可就在这麻与辣交织的汹涌浪潮之下,肉片的鲜嫩和汤底的咸香却稳稳地托住了底。
那肉片嫩得几乎一抿就化,鲜美的肉汁混着辣油在齿间流淌。
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互相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刺激着他的味蕾。
“咳咳……痛快!当真痛快!”
他被辣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却忍不住大声叫好。
紧接着又夹了第二片、第三片。
这回蘸了蘸碗底的汤汁,辣得直抽气,依然停不下筷子。
毛竹和张墩也试探着各夹了一片。
张墩刚咬了一口,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
舌头伸得老长,嘶哈嘶哈地直抽气,手忙脚乱地端起八宝粥灌了好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