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强夺
“大将军”三个字还没落地,萧负雪便看见薛烛南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从未见过薛烛南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要说最为接近的一次,还是在他被掳来的那个晚上——亲卫说大将军正亲自率人赶来的时候,薛烛南的脸色也沉得可怕。
此刻,薛烛南向来锐利逼人的目光正死死钉在薛苍明脸上,里头的温度一层层冷下去,冷得萧负雪都跟着脊背发凉。
他忽然想起陛下与他闲谈时说的掌故:在大苍,摄政王的骑术只能屈居次席,公认的第一是大将军。
如今,薛苍明轻飘飘地挑起这个话头,简直是当众在薛烛南脸上掴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萧负雪心中又是舒爽,又是担忧。他知道薛烛南绝不是忍气吞声的主,被这样驳了面子,定要加倍找补回来不可。
他没想到的是,薛烛南的雷霆怒火竟没冲着薛苍明去,而是径直冲他来的。
这人先是轻笑一声,忽然两步跨到萧负雪身前。萧负雪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右腕已被那人铁钳似的大手狠狠扣住了。
扣住了还不够,那五根手指像烧红的铁钳,一寸一寸往里收,几乎要把他细瘦的腕骨生生捏断。
萧负雪眼前一白,那声痛呼已经到了嗓子眼,又被他死死咬在齿间,只漏出一丝极轻极细的闷哼。
不能叫。
他现在是皇帝身边的人,若在百官面前失态,只会让薛苍明的处境更加难堪。更何况,薛烛南已经动了真怒,自己再怎么服软,怕也压不下他心头的火气。
“陛下身边自有人照顾,不缺萧侍君一个。”
“萧侍君难得来禁苑一回,也该好好练练骑射,往后才更能照顾好陛下。”
“否则,凭他这细弱的身子,怕是要走在陛下前头。”
薛烛南每说一句话,手上的力道就更重一分。
萧负雪本就脚伤未愈,被他半拖半拽地带到那匹黑马前,足踝处立时腾一阵尖锐的剧痛,当即足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薛烛南那铁铸似的胳膊又及时伸了过来,毫不避讳地横过他的腰,将他结结实实捞了起来,按回那人满是皮革味道的怀里。
“就算萧侍君有心对本王投怀送抱,也不必这么着急吧?”
薛烛南带着恶意的笑声自萧负雪头顶砸了下来,萧负雪还没来得及回嘴,身体又瞬间腾空,被这人提着腰送上了马背。
紧接着,一具灼热的胸膛自他身后压了上来,宽大的手掌在他腰间一抹,不动声色地掐紧了他腰侧最敏感的那块软肉。
“呜——”
萧负雪忍不住闷哼出声,下意识地转头去寻薛苍明,却恰好撞进那人依旧深沉的眼里。
薛苍明从主位上豁然起身,右手已经微微抬起,似要发作。但终究还是攥紧了拳头,缓缓垂下衣袖,没令内侍出面阻拦。
萧负雪知道他还在忍,换作自己在那个位置上,也会如此暂退一步的。
但薛苍明的眼睛里分明还有些别的东西,凌厉得像寒光闪烁的利刃,却偏偏潜藏在底下,叫人看不清楚。
萧负雪还想再多看一眼,薛烛南却已经催动了马。那匹神骏黑马四足发力,疾驰而去,顷刻间便将萧负雪的视线扯开,甚至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薛苍明望着那匹黑马越去越远,却没有立即回身落座,而是微微侧过头,对身旁的内侍冷声吩咐了一句。语气很沉,显然不容丝毫怠慢。
“去,请沈太师来。”
——
萧负雪被薛烛南那一阵疾驰颠得七荤八素,比被带进宫那日更难受了不止十倍。
他知道薛烛南当面抢人绝非一时冲动,而是存心要给皇帝难堪,连带着自己也不肯放过。
当下也顾不得薛烛南和薛苍明是同族同宗的叔侄,径直在心里把薛烛南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萧侍君的本事不小呢。”
萧负雪才骂到薛烛南的十七辈祖宗的时候,这人竟忽然缓下了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
那笑声贴着萧负雪的耳后灌进来,又冷又嘲,说是鬼哭也不遑多让。
“陛下对你倒是护得紧。”
“方才那狼崽子般的眼神,可好久没在他脸上看过了。”
萧负雪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偏偏就不顺着他的话去说,只垂眸应道:“陛下性情仁厚,是怕负雪初来乍到,受了惊吓,才刻意多关照些,王爷多虑了。”
“哦?多虑了?”
薛烛南猛地一勒缰绳,逼得胯/下黑马昂首长嘶,前蹄骤然腾空,整个马身几乎直立起来。
萧负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抛了起来,但腰侧那只大手很快收紧,又将他死死按了回去。他的后背重重撞进薛烛南怀里,肚子里那些早膳直直顶到了嗓子眼,险些一口哇了出来。
马蹄重新落地的刹那,萧负雪仍大口喘着气,指尖也不受控制地发着抖。薛烛南的气息却迅速自他颈侧贴了过来,显然没想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怎么,怕了?”
“方才被本王带上马的时候,还能咬牙不吭一声,这会儿倒抖成这样?”
“王爷驭马的手段,负雪早已领教过了。”
萧负雪心中恼极了这人,就算知道自己身家性命都在对方手里,也再不似先前那般好声好气了。
语罢,他还刻意转过头,朝薛苍明冠盖所在的方向望去。薛烛南果然不悦,右手竟一把抛开缰绳,转而牢牢钳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硬生生拧了回来。
薛烛南冷笑一声,立即微微倾下身来,嘴唇几乎蹭到了萧负雪鼻尖,气息也热得灼人。
“你再怎么恋恋不舍,他也不会来追你回去的。”
“狼崽子毕竟是狼崽子,还没到能号令群狼的地步。”
萧负雪被他钳着下颌,被迫承受那道几乎要烧穿皮肉的视线,心中却不像先前那样忙乱了。
薛苍明没有在百官面前发难,绝非真惧了薛烛南的威慑,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
那人私底下究竟是什么样子,自己早在寝殿中便见识过了。病弱归病弱,可那底下涌流的水,一点都不比薛烛南浅。
不,也许更深。
薛烛南今日把薛苍明压得越狠,来日要还的账便也越重。
想到薛烛南将来吃瘪的样子,萧负雪心中的气恼都瞬间散了,甚至还莫名地轻松起来。
他顺着薛烛南手指上的力道,微微昂起下巴,从被钳得发麻的唇齿间幽幽挤出一句话来。
“王爷多虑了,陛下对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