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误会
今天气温不算高，出风口冷气异常强劲，吹得鸡皮疙瘩四起。
一阵凉意爬上肩头，姜言秀陡然瑟缩，迎上沈屹潮的关切目光，胡乱捞起架子上的衬衫：“这条怎么样？”
沈屹潮随意扫了眼，没什么表情：“还行。”
姜言秀提着衣架，看不出他的态度，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她对衣服没多少讲究，更不用说男士衬衫这个盲区，要说找场外援助的确想到一个人，只是当面拨电话，极容易打草惊蛇。
脑海中浮现方夏的面孔，一道探究视线忽然投来，姜言秀惊觉维持动作的时间太久，暗生不妙。
她强压住波动的心，将衣服挂回原位：“我也觉得一般，再逛逛吧。”
沈屹潮垂下眼睑：“嗯。”
四层商铺林立，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前方的姜言秀时不时瞥向店名，企图寻找方夏向她科普的男士衬衫品牌。
逛了大半圈，姜言秀终于眼神一亮。
店内香氛爽而不腻，复古橘调光打在一排排衬衫上，像是镀上层鎏金，低调高级感扑面而来。
导购温柔迎来：“你好女士，请问有心仪系列吗？”
姜言秀歉笑：“我不太了解这个牌子，麻烦能跟我讲下区别吗？”
“好的女士。”
仅用两分钟，姜言秀听明白品牌定位和各系列适合人群，在导购专业引荐下，她很快看中一款白衬衫，样式简单，日常百搭。
极其适合大场面。
正要将衣服和沈屹潮身形比对，少年忽而后退一步。
姜言秀一头雾水：“怎么了？”
“没什么。”沈屹潮飞快扫过她手中的白衬衫，轻皱眉头，“我想去趟洗手间。”
姜言秀还在疑惑，导购微笑提醒：“先生，出门左转后直走到底就能抵达洗手间。”
“谢谢。”
沈屹潮轻颔首，随即转身离开，消失在拐角。
导购很快拉回话题：“女士，冒昧打扰，衬衫是想买给同行的这位先生吗？”
指尖摩挲衣领边，姜言秀张口欲言。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她冲导购示意抱歉，在回避后接下电话。
“喂夏夏，没，他现在不在……”
红光感应灯亮起，水柱猛地下冲，带着冰冷刺意冲刷双手。
白光通顶镜映出高大轮廓，男生低垂着脑袋神色不明，周身却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邻台的行人变动几许，他丝毫没察觉般站在洗手台前洗了一遍又一遍，修长手指很快在揉搓下变红。
不够，还不够。
他力道加重，指骨摁得咔咔作响，直到有人看不下去好心提醒，沈屹潮才猛地抬起头。
老大爷一脸关切：“小伙子，你没事吧？”
手刚要轻拍他的背，直对上镜子里男生空洞的目光，顿时发怵得不敢说话。
下一秒，男生眼神忽而恢复如常，仿佛方才是幻想。
“没事，谢谢。”沈屹潮勾起笑，认真仔细洗完最后一遍，将位置让给老人。
离开厕所时，左手还在控制不住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底有股烦躁愈演愈烈。
从他接受姜言秀提议，跟在背后漫无目的闲逛，亲眼看着她饶有兴致挑选衬衣，心就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凭对她的了解，沈屹潮总觉得不是临时起意。
姜言秀的性子非常按部就班，即使是临时起意，她也会很快打消念头，继续完成自己的待办事务。
可这次不一样，他能敏锐捕捉到姜言秀藏在眼底的认真。
究竟是为什么呢。
让她将买衣服抛之脑后，近乎执着想要先挑选男装。
回想起方才将衬衫贴向自己的动作，沈屹潮眉心陡然一跳。
难道是和自己体型相近的男人？
这个念头突然浮现时，支撑的信息犹如波涛洪水冲溃大坝，成功让他停下脚步。
挑选的衬衫价位不低，不是一般的送礼场合。
节日？生日？又或者是……约会？
左手像是感应般轻颤，沈屹潮按住手，努力冷静分析近况。
不，不对。
他已经明确规定公约，姜言秀是绝不可能隐瞒违反。
最近几天她一直在忙工作，根本无暇和男生长时间接触，很难有恋爱苗头。
即使刚接触，也不可能送贵重礼物。
而向来不喜欢麻烦自己的姜言秀在饭桌上突然提及让他陪同——
亲密的人，重要的事，相近的人。
心底呼之欲出的答案击得他立在原地。
如果说是送给他的呢？
想到这点，沈屹潮呼吸一窒，极大的喜悦与忧虑交织全身，可很快眸光一暗。
万一不是呢。
毕竟她也没理由送自己贵重的礼物。
他抬起眼，恰好捕捉到不远处推门而出的熟悉身影。
姜言秀含笑站在店外通话，及腰长发在空调风吹下微拂，正聊得尽兴，轻飘飘往周围投去一瞥，沈屹潮下意识躲进店铺拐弯角。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遮遮掩掩。
“对，我感觉这条衬衫很适合辩论赛。”
熟悉的女声飘入耳中宛如仙音，沈屹潮忽觉整个世界亮了。
的确是送给他的。
喜悦不由自主爬上一直抿紧的嘴角，仿佛是得知大捷的士兵，他松了一口气，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消失。
对啊，除了他，她还能送给谁呢？
沈屹潮忍不住轻笑。
可很快有句话让他从天堂直坠地狱。
“谢谢你啊夏夏，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还他，放心，下次一定请你吃饭。”
姜言秀边说边从高处俯瞰一楼正中央搭起的舞台，看到几个小孩拿乐器在排练走位，眼神顿时温柔。
她记得水水会吹萨克斯，却一直不敢站在观众面前表演，后来听到她想要上下学方便点，鼓起勇气出现在商场举办的少儿音乐比赛中，精湛技艺果然脱颖而出，成功夺得一等奖。
比赛结束，他哼哧哼哧扶住自行车，满眼期待：“姐姐，给你。”
虽然后面养父母依旧不允许她骑车，可姜言秀依旧对那次比赛历历在目。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被重视的感觉。
“不许食言啊！”另一头的方夏嘻嘻打趣，“这次你得立好长姐威严，不要又被他感化了。”
“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