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她的目光
次日,仙门大比照常举行,首日比试已经淘汰了一半选手,这几日的比试才更有看头。
第二轮的淘汰会按批次进行,赛程会拉长至七日,给选手充分的准备时间。此后,还会再进行最终一轮比试,胜出的八名就会获得进入太虚秘境修炼的资格。
晏清疏其实觉得这样的模式不算公平,按理也应该在第一轮设置积分赛,这样就会极大地避免像白秋实这样优秀的人被淘汰的可能。
然而似乎整个修真界都是个草台班子,自仙门大比创立,竟然没有一个人质疑赛制的公平与否。
也许有,但那也不是晏清疏该关心的了。
她不能对此提出质询,否则一定会被系统惩罚失去五感之一。
这让晏清疏更坚定摆脱系统限制的决心。
她要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便那意味着舍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
台下早被一众修士挤得水泄不通,热闹更甚昨日。台上花知渐、徐来、晏清疏亲自坐镇,祁暮云则顶着一张厌世脸站在台下维持秩序。
比试很快开始,第一场第一位就是池龙见。晏清疏支起下巴,眯了眯眼。
池龙见正在和一个人说话,并不见紧张的神色。晏清疏认出是大比开幕抽签那天,池龙见聊得很开心的那位乾曜宗的修士。
此刻她才有兴趣仔细打量一番。
仍是那身玄色劲装,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极好。聊天的时候大部分是池龙见在讲,他偶尔应答,神色温和恬淡,没有不耐烦,却也不是很投入,有种游离于人群之外的寂寥感。
晏清疏对他们谈话的内容不感兴趣,只是耳力不错,能听到任务、乾曜宗这些词汇,还有……赤水酱魂。
她挑眉,原以为是池龙见这小子开窍了,原来是他提议的。
晏清疏不由得多看了这位青年几眼。恰在此时,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池龙见上台,而那位青年,竟然径直朝她看了过来!
青年的目光中没有丝毫回避,反而颇为游刃有余,向她微微颔首致意。
很早被察觉了吗?晏清疏也直视回去,不打算先收回目光,也没有回应他的致意。
她看到青年露出了一点笑意,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晏清疏下意识地蹙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最后她选择阖上眼。
耳侧传来徐来温润的声音,像远山的春风拂来:“与小池相谈甚欢的那位,是乾曜宗的宗主的弟子,叫作樊与。”
晏清疏没作回应,只是靠近徐来的那侧,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两下。
徐来会意,没再说话。
她心底没来由的有些烦躁,但细究原因,又说不上来。
就像自己原本居住在世外桃源,却被外人偶然插进一脚,让她觉得冒犯,还有——警惕。
或许是她多虑了。
池龙见依旧顺利拿下比试,赢得台下众人的喝彩,连花知渐都抬手轻轻鼓了鼓掌。
晏清疏也不好再装睡了,她也象征性地鼓了鼓掌,视线自然地台下池龙见对上,嘴角弯了弯。
池龙见志满意得地下场了。
祁暮云宣布下一场比试的对阵选手——
“千玑门,闻人渡,对阵乾曜宗,樊珲!”
晏清疏坐得直了些,回想起方才提到的樊与,她不禁好奇,抬手挡住嘴,微微偏头:“师兄,那樊珲是……”
徐来笑了笑:“应是同出自乾曜宗宗主门下,大抵是樊与的师弟罢。”
晏清疏点了点头:“师兄知道的真多。”
徐来摇了摇扇子,嘴角笑意更深。
晏清疏等了会儿,没听到他问自己为什么对这场比赛有兴趣,反过来一琢磨,便回过味儿了。
估计闻人渡之前给宗主又是写信又是送灵石的,被他猜到了前因后果吧。
就连刚才她与樊与的较劲,都被他看穿了。
对她这位师兄,还真是半分都大意不得。指不定哪天她的底都要被摸了去。
还好是友非敌。
晏清疏收回目光,看向台下,微微愣怔。
沈景湛不知何时出现,何时坐在了观众席的最前端,离赛场最近的位置。
他一身寻常水蓝色弟子服,身体微微前倾,勾勒出他紧实的腰腹线条。
他一手支着下巴,袖口微微下褪,露出雪白的手腕,神态慵懒。
晏清疏没有刻意寻找,几乎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但这样在人群中看到他,她竟然有种奇异的陌生感,就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晏清疏有些疑惑,明明近乎朝夕相处,这样的陌生感从何而来?
沈景湛似乎专注地看着场上的情形,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视线。
但晏清疏还是默默把目光转移到比试上,时不时瞥过去几眼。
方才的困惑像一片羽毛,轻盈地落在心间,挠得她心头微痒。
闻人渡与樊珲打得如火如荼,台下众修士眼珠子一眨不眨,沈景湛的视线也随着两位选手的身形左右漂移着,但晏清疏却没有了看比试的心思。
发现沈景湛的注意力都在比试上,晏清疏顿时大胆起来,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把他看了一遍,思维好像被他的存在拽进了某种神秘而复杂的谜题,不解开就舍不得挪开。
众修士之中,他的脸是最清晰的。他就静静坐在那里,除了眼神偶尔转移,身子却是一动不动,像一座静止的雕像。
晏清疏忽然想起他昨夜的目光,分明人是笑着的,瞳孔却漆黑一片,浓稠如墨,幽深而不见底。她上一次看到他那幅神情,还是那一夜醉酒。
她隐隐察觉沈景湛情绪不对,但这一回,她选择了逃避。
可与现在的这幅样子相比,完全两模两样。
晏清疏忽然有些明白那种陌生感从何而来了。
似乎,她熟悉他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有微妙而流动的情绪。
晏清疏最喜欢他还是少年时,眼中清澈隽永的模样。每每看向他,来此异世的不安和烦躁都会莫名被安抚下来,就好像初夏林间不期而遇的微风,夜晚盛着月光的云池。
也偶尔会为捕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暗自窃喜。
也会因为他眸中闪烁的泪光而心疼。
回忆伴随着胸腔的心跳声,有序而清晰地在脑海中复现。
原来她竟然记得与他相处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自己曾经刻意忽视和压抑的情绪。
可他不知什么时候,他看向她的眼神总变得那样沉重,那样的具有侵略性。
但此刻的神情又与二者都不尽相同。目光很空,很冷静,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一个空心人。
晏清疏这才察觉,自己似乎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他。
原来他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