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斯时明灭
沈景湛看见她又要走的时候,心脏猛地抽痛一下,那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下意识要追过去。
曾经无数次,师尊离他而去,只留下一个背影,而他无能为力,无法挽留。
但这一次,她为他驻足,还回头扶了他一把。
熟悉的清香重又钻入鼻尖,沈景湛悬着的心重重落下,重新抓住她的手臂时,他勉强稳住身形,视线刚好落在她劲瘦的腰间,沈景湛忍不住笑了一下。
果然……师尊吃软不吃硬。
于是他学以致用,便说,自己寻剑就是为了自保。
这话自然半真半假,他的确想要变强,但他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超越其他人,强到让师尊的眼里容不下其他人。
但师尊不知为何,又生了气,沈景湛不解,只能支支吾吾地解释着:“唔……不是……故意的。”
晏清疏自然不信:“你别说话了,一张嘴就能气死我。”
沈景湛点了点头,便真的没再说话,任由晏清疏蹂躏他的脸。
但晏清疏顾及他脸上还有伤,又见他神情状似老实,便松了手。
沈景湛反手唤出了自己的剑,递到了晏清疏手里。
晏清疏猝不及防接住了这把剑,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
近距离的观赏下,不似远远看着像梅枝,剑峰边缘的红像流动的血液,与银白构成极强的反差,视觉冲击力极强。
更让她有些疑惑的是,这把剑一落到她手里,便有一股温暖的灵流往她手心里窜,痒痒的,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拱了一下。
晏清疏有些茫然,镜天能与她共鸣,是有特殊的原因的。
那是镜子碎片沾染了原主的心头血,最终炼化而成的,自然会与她心意相通。
可这种类似共鸣的反应,一般是不会发生的非主人身上的,就像镜天落在沈景湛手中,剑体的灵力也不会为他所用。
可这把剑却想主动与她建立联系。
晏清疏不解,问:“你是怎么得到这把剑的?”
沈景湛眉眼弯了一下,轻声道:“弟子下山后,机缘巧合之下,偶然所得。还尚未取名,弟子才疏学浅,可否请师尊赐名?”
沈景湛每次不想细说的时候,就给她讲废话,晏清疏看他一身伤便知不易,也懒得追问,没好气道:“你自己的机缘,自己把握。”
沈景湛有些落寞地垂下鸦羽般的眼睫,手抓在晏清疏方才握剑的地方,修长的指骨捏得紧了些,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句话。
“那便叫它——烬雪。”
话音刚落,剑身上自动刻下了“烬雪”二字。
“烬”字银体,“雪”字红体,字如其剑,反差极大。
不知为何,“烬雪”二字自他口中吐出,像是带了温度,烫了一下她的耳朵。
晏清疏心脏不自觉地加速。
“师尊觉得如何?”沈景湛神色平常地问她的意见。
晏清疏迟缓地应了一声:“挺好,很契合这把剑的特质。”
她看见沈景湛的指尖顺着剑身缓缓滑下,掠过“烬”字银钩,在“雪”字的起笔处停了一瞬。
指腹压在红痕上,没有移开。
晏清疏的目光落在那一点上,不知为何,竟没能立刻挪开。
过了几息,他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晏清疏别开视线,睫羽轻颤,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此时也想不起来了。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重又盘旋在她心头。现在这样算什么呢?她其实都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面对他,便鲁莽地当着众人的面带走他。
半个月不见人影的憋闷,再相逢时他的所作所为,竟然叫她如鲠在喉,想做什么都不能做,想离开又离不开。
晏清疏闭了闭眼,觉得不对。
她应该尽快回到仙门大比的现场,比试尚未结束,台上不能没有人坐镇。
沈景湛的存在对剧情是干扰因素,她擅自离席,会不会也对剧情产生干扰?
池龙见的下一场比赛会怎么样。云隐仙尊的事情下一步该如何调查还没有头绪……
晏清疏的目光落在了沈景湛的剑上。
一道光闪过她的脑海。
对了,剑!太虚剑!
晏清疏的心脏砰砰直跳,她有思路了!
定了定神,晏清疏半蹲下身,对沈景湛道:“我现在要回到仙门大比的现场,秦乐水会过来帮你处理剩下的伤,之后我再来找你,可以吗?”
沈景湛对她这样商量的口吻显然有些意外,但这样也让他完全无法拒绝,他低低应了声:“好,那师尊快些回来。”
晏清疏嘴角弯了弯,顺手摸了下他的头,便匆匆走了。
沈景湛盯着她走出去,抬手摸了下晏清疏方才摸的地方,缓缓露出了笑容。
回到仙门大比的观战台上,晏清疏的心思全回到了太虚剑上。
她还记得,太虚剑是自太虚秘境中锻造出来的,而太虚秘境从古至今,有三次异变,又被三次镇压。而池父必定进入过太虚秘境,参与过某次镇压,才有机会获得太虚剑。
太虚秘境自第三次被镇压后,近百年几乎再无异动,因此早在前几届的仙门大比便被纳入了第二轮考核的地点。如今看来,也会是池龙见获得机缘的关键地点。
主角突破之地,父辈闯荡开拓的地点,太虚剑锻造的地点,buff都叠这么多层了,说不定,太虚秘境会是她下一步调查的关键。
这一天的比试进行得枯燥却格外迅速,余下的比试大多没什么悬念,比不过远山亘古不变的斜阳,以既定的轨迹趟过山河,染遍地金秋,却每每渲染出不同的缤纷颜色。
今日,那轮斜阳将一方湛蓝渲染得热烈肆意,却无端地让人心生苍凉。
台下人群尽散,祁暮云的声音短促有力:“今日大比结束!”
晏清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支着下巴托着腮的,思绪是一片空白,她怔忪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发了呆。
原是想等徐来来替她的班的,但徐来没有来,给她传讯说有要事在身,暂时离不开,晏清疏便只好枯坐在台上守着。
其实就算她不在,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不过晏清疏不想回去。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逃避。
明知不可为,她却忍不住想靠近他,关心他,甚至抱抱他。
但无论如何,情爱都不是她考虑事情的第一位。
她不是个隐忍的性子,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人回来了,也不会平白无故地跑了,想的时候偷偷看两眼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