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攻城前夕
话说到此,老夫人摆摆手,已是打算送客。
稚阳在心中掂量过自己之后,抬头道:“老夫人前些天可得了一块白玉?上面刻着萧字,纹样是凤鸟衔花……”
“那块玉是我的,我是萧稚阳,是监国的妹妹。”
陆老夫人坐起身,用手遮遮鼻子,耐人寻味地看着她。
“萧家的公主,竟肯扮成下贱的渔女?”
“只要能进得武州,有何不可。”
“若真是公主,怎能连个护卫也不带,亲自深入敌城,说不通啊。”
“你怀疑我骗你吗?我还带着监国的手诏,上面钤着印信,可以给老夫人过目。”
“手诏,任谁都能拿着,你如何证明你就是传言中的那位萧家公主?”
稚阳一时也不知,原本能证实她身份的皇室玉佩就在这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坐直,双手放在膝上,“我从市井听闻,萧家那位公主骑在象背如天神一般,隔着江一箭将对岸主将的人头射落……”
她的眼皮像两块帷幔垂在眼上,浑浊的眼珠却透出狡黠的精光,“是你吗?”
“我没有……怎么现在传成这样了。”
老太太和蔼笑笑:“老身也不信,嘴皮子一碰,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你说你是萧家公主,一面之词,难以取信。”
“那你如何才会信?”稚阳皱着眉,有些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仆人给老太太端上一碗热茶,她小口抿着,动作越慢,稚阳越心急。
“一面之词……那我要岑榭欢进来告诉你我是谁,你也不信是吗?”
老太太用茶盖拨开茶叶。
“我知道了,你把一个人带过来,他认得我,而且还对我心怀不满呢。”
老太太放下茶碗,“谁?”
“何畏。”
不一会何畏便被人领了过来,恭恭敬敬低着头,在陆家老夫人面前倒像个老实人。
陆家老夫人没说叫他来是何意,只让他抬起来看看眼前人是谁。
何畏这才抬头看向厅中站着的少女,惊得嘴巴合不上,“公、公主……”
稚阳冷冷笑道:“你在老夫人这里日子过得挺好呀,何畏。”
陆老夫人问何畏道:“她就是萧家的稚阳公主?”
“是、是……”
“行,你先下去吧。”老夫人挥挥手,下人又将何畏带走。
稚阳盯着她,看她又想怎么质疑自己,只见老太太抬起手,“来人,扶我给公主下跪行礼。”
下人扶着她从榻上下来,稚阳扭开头,她已经屈了半身,稚阳才转回头,上前扶住,客气笑笑,“老夫人不必了。”
稚阳把她扶回榻上坐着,“现在可以谈了吗?”
“公主大驾光临,陆家没有什么好款待的,老身怠慢了,请公主恕罪。”
“我不需要你们款待,我来此便是同陆家一起,武州不破,我绝不走,老夫人可还有什么顾忌的?”
陆老夫人正色道:“即使公主如此说,老身也不能轻易答应,开弓没有回头箭,替萧军开门,即是让陆家将百年基业全部赌上,更何况,老身要的陆朝明至今未见踪迹,公主如何保证一定能换出他来?”
稚阳暗暗咬牙,“监国的参议夏秉忱,他是祁皇帝亲自索要之人,祁人特使便是想要他的下落才提审陆朝明,换人时,夏秉忱会亲自现身,走到远安门下,到时候我们埋伏好的人会夺下外门,陆老夫人在武州眼线想必有很多,你们可看到陆朝明安全之后,再发信动手,我也会带人在武州城中声东击西扰乱祁军,给你的人脱身的机会……”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停顿一下继续,“我就在这里,若是攻城失败,把我交给祁人,我来护陆家。”
老夫人看着稚阳,“公主贵庚几何?”
稚阳愣了愣,“马上十六了。”
“真是年轻。”她叹了一口浊气,“老身十六岁的时候还在陆家端茶倒水,脑子里想的都是明哲保身,一辈子也没想过拿自己的命冒险,真是人比人得死……”
“不过老身要提醒公主,单是有胆魄,也未必就能护住你想护的东西,老身守了陆家半辈子,靠的不是胆魄。”
稚阳已经说得口干:“这么说,你还是不敢了?”
陆老夫人笑起来,像寻常老人一般慈蔼,“老身虽然得个诨号叫袖手观音,却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收手旁观,祁朝已有心蚕食我陆家,难道我还要坐以待毙,等他们日后算账么?萧家公主,老身愿信你一次。”
稚阳终于放下心来。
陆老夫人却又开口,“只不过,还有一事。”
“老夫人请讲。”
“城里的粮仓、埠头、商号,都是陆家的家业,萧军入城,不可抢掠强占。”
“绝不侵占一分一毫,不光是陆家的,天下百姓,本就是萧朝百姓,武州家家户户,萧军绝不侵扰。”
陆老夫人点点头,“好,后续公主有何安排,可以同老身讲,能做到的,老身必然做到。”
稚阳道:“这几天还需老夫人再送几人进城,我来安排他们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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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与晋茯约定换人的前夕,监国站在自己的营帐外面。
“启禀殿下,荣世安将军已派人将所需辎重送到。”
“知道了。”景阳抬头看看天色,“大军也该拔营了,问问参议那边准备好没有。”
“是。”
林子边缘,夏棐独自站在马车前,手指拂过马车的门框和幔布。
传令兵走到近前拱手,“参议大人,监国问是否可以出发了。”
夏棐点头,“我已没什么好准备的,监国将一切安排妥当便好。”
传令兵走后,夏棐唤了一声:“阿珩,准备启程。”
陆珩应了一声,声音却有些发颤。
夏棐安慰道:“别担心,晋茯应当不会害你爹性命,只怕会受些磋磨,你要备上些伤药。”
陆珩低头小声道:“我也不只是担心他……”
也不知夏棐听见没有,他静静立在风中,半晌才道:“别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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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城墙之上,晋茯又巡视了一遍,确定一切安排妥当,之前向方迴要了五十精兵,如今却始终不到位,他不得不再去找方迴。
方迴正捏着一纸哨岗传回的情报,手按在佩刀上,松开,一会又按回来。
“方将军……”晋茯本想要人,先瞥见那纸情报,改口问道,“城外如何?”
方迴道:“北面发现西南军的踪迹,遮遮掩掩,我怀疑他们另有行动。”
“如此……方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援军势如破竹,西南军疲于应对,一个丰河口他们能守多久,我看他们是又想用疑兵之计来诈我。”
晋茯望向北面漆黑的天空,双臂抱在胸前,“方将军,再等等吧,待明日抓回夏秉忱要紧。”
方迴有些不耐烦地转身。
晋茯道:“将军说好借给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