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过往

清晨，钟声刚响起，一只手便从被窝中伸了出来。

闹钟被按掉，被褥微微翻动，床边的鞋子微动。下一刻，窗帘拉开，太阳从云层中将将露出一小牙，将天空照出一点微红。几只鸟雀振翅从房檐飞过，直入云霄，翅膀的扇动声便是这方小院唯一的声音。

胡不归照在窗前，看着那几只鸟雀，直到它们完全钻入云层，再也看不到一点踪迹才收回了目光。她熟练地将一头长发挽起，走出了屋子。

青丘之岛，悬于妖市西方，和妖市仅一条小路相连，原是一座荒岛。相传在娲皇拨乱反正、修复天下时，狐族老祖自愿燃尽一身修为相助，死前唯一请求便是狐族后辈们的平安。娲皇感狐族大义，以神力将青丘岛从南海移来，供狐族繁衍生息。

自此，青丘岛便成为了狐族的家园。狐族在青丘岛上出生、修炼。修炼小成之后或是留在岛上，或是去到妖市或人界。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和所有的狐族一样，胡不会生于青丘，长于青丘。关于青丘岛的由来，在漫长的岁月中，她已经熟练地能背下来了。

不，熟练的不止是有关于青丘的故事，还有青丘的一花一木，每一条路。

胡不归步伐轻快地走过几道弯曲的廊桥，又绕过几座安静的屋舍，来到了青丘最高的那座山巅上。说是山巅，但海拔也不过只有一百多米而已。

太阳刚投下几道光线，胡不归便已经盘腿坐在那山巅之上。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妖力在自己体内轮转，直到身后开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啧，又来。”有人轻声说道，“就她最积极。”

“小声点吧，”又一道声音响起，“人家可是长老们面前的红人。”

“切，什么红人，死卷王一个，长老们明明没有要求修早功，偏偏她总是提前到，害的我们这种按时到的人，总是受长老们的批评。”

那人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饶是胡不归不想在这种无聊的争端上浪费时间，也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她侧头，看了一眼那气得面红耳赤的小狐狸，努力在脑海中将那人的名字和脸庞对应。

但没想到，这样的对应在对面那人的视角下，无异于挑衅。

那小狐狸原本就没有消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就又燃了起来。他一把推开拦住自己的那人，走到了胡不归面前。

“怎么，你能做，我不能说吗？”他质问道，“你胡不归和我们一样，都是狐族中人，按身份来说，大家本就是平等的。你凭什么不让我说？”

胡不归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这人从哪里来的这些莫名其妙的火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那一句话勒令他不准说话了。但胡不归的语言还没有组织好，那小狐狸便又说话了。

“我正大光明的说，你如果觉得我说的不对，起来和我辩一辩就是，莫名其妙扭头威胁人是什么意思。而且我说错什么了吗？”

那小狐狸扭头，看向陆陆续续走上山巅的众人。

“大家都在这里，我们索性把话挑明来说。你以为其他人不讨厌你吗？长老们要求八点到，大家便都规规矩矩八点到，只你一个人六点便到这里。平时有个什么任务你也是这样，长老们要采一颗灵草，你偏要交四五六七颗上去，让我们所有人难看。

你每天踩着我们所有人展示自己，有意思吗？”

胡不归眨了下眼睛，她的视线越过那只小狐狸，看向他身后的所有妖。

触及到她目光的瞬间，那些妖或低头逃避，或是不怀好意的和他对视。

在那一瞬间，胡不归突然就明白了大家的意思。

真没意思。

胡不归想。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从地上站了起来。

也就是在此时，一道懒洋洋的男声传了过来。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呀。”胡来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了山颠。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造成了怎样的骚动，只是轻描淡写地打了响指，一面透亮的镜子随着他的动作出现在半空中。

胡来对着那镜子，将自己那因为赶路而有些凌乱的发型整理好以后，才看向了胡不归。

然后他露出一个，胡不归今天看到的第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将原本就群情激愤的情绪瞬间点燃了。

那和胡不归对峙的小狐狸立刻就站到了胡来面前，他几乎是指着胡来的鼻子嚷嚷了起来：“胡来你在这插什么嘴，这里轮到你说话吗？！”

胡来后退一步，有些嫌弃地躲开了那只狐狸的手指。

“刚刚是谁在哪里嚷嚷，说按身份来说，我们都是平等的？既然是平等，那你说的，我也说的。”

“你……”那只小狐狸被胡来噎了一下，一时面红耳赤起来。

但胡来却并没有想结束这场争执。他撩了一下自己那完美的发型，再次开口。

“而且这人说话真是没有良心。借胡不归的课业抄的时候，让她帮你们干活的时候，没有看见你们摆出这副样子。怎么，看到人家努力戳住你肺管子了？”

胡来嗤笑一声：“要我说，有这时间，你不如也早起一点时间，琢磨下怎么提升自己的妖力吧。”

这话不可谓不难听。

那只小狐狸本就被胡来突然插嘴气了个七荤八素。又听到这样难听的话，一时之间只觉得头脑发热，整个人昏昏欲坠了起来。

他尖着嗓子质问：“胡来你说什么？！”

胡来朝他吐了吐舌头，一幅无赖模样。

“嗡”得一声，人群发出了一声高过一声的笑声。

那小狐狸只觉得自己脸皮之上的热度越来越高，越来越烫，直到轰得一声，那热度将他最后一起理智烧断。

“我……我杀了你！”那小狐狸抖着嗓子大喊。

胡来“啊”了一声，眼神中满是嘲笑。但这分嘲笑在他扭过头，看见那小狐狸手中逐渐暴涨的妖力的时候，尽数化为了恐惧。

胡来控制不住地朝后退了两步，脸色血色进退。

在他的身前，那只小狐狸手上的妖力不停暴涨，不过片刻，便已经涨到一尺多高。

妖力发出的光芒将那小狐狸的脸照得明明灭灭，更让胡来的脸上多了几分苍白。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们惊呼几声，快速拉开了和两人之间的距离。

偶尔有几人拉长了声音，叫那小狐狸的名字，劝他算了，不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有人叫胡来的名字，劝他管管自己的嘴，不要再乱说了。

但这些劝阻，胡来其实一句都没有听到。他咽了一口唾沫，近乎呆滞地看着自己眼前那团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的妖力。

胡来浑身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快速逃跑，跑得越远越好。但不知为何，他的脚步却像生了根一样，迟迟无法挪动一步。

眼看那妖力形成的光球已经直奔自己的脑门而来。胡来心一狠，手中燃起了一团妖力，打算硬碰硬试试看。

只是胡来手中的那团妖力在对方的映衬下，显